一九七八年,九月三十日。
冰城入秋,風從松花江面刮過來,帶著涼意。
哈工大校門口的兩根水泥柱子上,後勤處的幾個年輕幹事正踩著木梯,把兩面嶄新的五星紅旗掛到了旗杆頂上。
紅綢布迎風招展的時候,門口路過的老師學生都會不自覺地多看兩眼。
蘇雲還沒走出房門,就聽見廣播站的大喇叭在全校每個角落響起。
“全校師生注意,根據校務處安排,十月一日、二日全校放假兩天。國慶期間,食堂增設水餃和紅燒肉視窗,憑糧票和副食票登記領取,每人限打一份,請同學們有序排隊——”
這段廣播響起的時候,整個校園比後半天都安靜。
每個人都在屏息凝神地聽著放假安排與意料之外的食堂福利。
隨著最後一句落下,又等了幾秒,確認不再有新訊息後,男生宿舍樓下熱鬧起來。
“老三,把你那張副食票借我使使,我請你吃紅燒肉!”
“滾,我自己還不夠吃呢。你小子上個月把布票換了電影票,現在倒想起我來了。”
食堂視窗前很快就排起了長隊,拿著糧票和副食票登記的學生把隊伍排到了食堂外面的臺階上。
能回家的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。
家屬區方向,兩個男生一前一後騎著二八大槓往火車站方向去,後座上綁著鋪蓋卷和搪瓷臉盆。
回不了家又被食堂隊伍嚇到的幾個人湊在宿舍樓門口商量。
“工人文化宮今天放《渡江偵察記》,去不去?”
“去!下午兩點那場,早點過去佔座。”
蘇雲站在招待所二樓視窗,看著樓下這些年輕面孔。
這個國家二十九歲了。
如果沒有她的重生,明年這個時候,南邊的仗應該也已經打完了。
這些在食堂門口爭論水餃餡是白菜還是韭菜的學生,會有多少相熟的同齡人正在穿越熱帶叢林?
她收回視線,把桌上攤開的工作本合上,塞進軍綠色帆布包裡。
利用昨天睡前最後的那點時間,她已經把工作計劃排到了十月中旬。
至於這兩天假期,她打算在專案組放假的時候,親自去盯雷達組的旁瓣抑制資料。
霍雲霆準時出現在門口,不同於前幾天的是,他手裡並沒有拎著食盒。
看到蘇雲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書桌前,他提醒道:
“該去吃早飯了。”
“知道,食堂,熱飯,三餐不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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