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斯在聽完翻譯的轉述後,就已經知道今天這一局,自己代表英國已經徹底輸給蘇聯了。
但輸歸輸,這批貨他必須拿下。
北海油田那邊等著用,要是拿不到貨,他這個遠東首席驗貨官的位子也就坐到頭了。
“馬卡洛夫!你這個該死的俄國強盜!這批深海採油閥塊和泥漿泵是我們英國石油公司預訂的!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我們的名字!”
漢斯先是氣急敗壞地衝著馬卡洛夫咆哮了一個長難句,然後轉向蘇雲,拿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牌。
“我可以做主,把下一筆訂單的第一批預付款提高到總額的百分之九十,並且……”
“英國石油願意提供一臺我們淘汰下來的二手深孔鏜床,作為技術合作的誠意。”
“雖然是二手的,但精度保持得很好,比你們現在用的蘇聯貨強多了。”
最後那句話明顯是衝著馬卡洛夫說的。
馬卡洛夫臉色鐵青,卻無法反駁,因為眾所周知,蘇聯的機床在精度保持性上確實不如英國貨。
蘇雲點了點頭,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“很好,兩位誠意我都感受到了。”
“不過,漢斯先生有一句話說得很對。這批貨的合同上,寫的確實是英國石油公司的名字。”
漢斯聞言,絕望的眼底迸發出希冀的光芒。
“蘇!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剛才之所以提出溢價條款,只是為了提醒兩位先生一件事。”
蘇雲收斂了笑意,視線緩緩掃過漢斯和馬卡洛夫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你們手裡的協議,賦予了我們根據產品優品率隨時啟動浮動溢價和強制轉長協的權利。”
“甚至,鑑於你們無端質疑中方技術實力、攜帶超規格儀器進行侮辱性挑刺的行為,我完全可以援引合同第十四條不可抗力與信譽受損條款,單方面終止合作。”
漢斯只覺冷汗順著絡腮鬍子往下淌,連連點頭:
“是,是!我為我剛才愚蠢而傲慢的言行向您、向瀋陽軍工廠全體工程師致以最誠摯的歉意!”
“我們認罰!那一百六十二萬英鎊我只要發個電報回去,馬上就能電匯!只需要您把我們預定的產品給我們!”
“不必如此急躁。”蘇雲輕輕搖了搖頭,“我們中國人做生意,向來講究一諾千金。”
“既然前期合同已經簽了字、蓋了章,哪怕你們的態度令人極度不快,我們依然會嚴格按照原合同條款執行。”
“但我也希望兩位今天能牢牢記住這個教訓——同中國做交易,一切按合同規矩辦事。”
“合同之內,我們給足你們體面與實惠;但要是再敢在合同之外搞傲慢挑刺、惡意壓價那一套,下一次拿再多的英鎊和盧布,也買不走中國軍工的一顆螺絲釘!”
這番話恩威並施,既有大國重諾的胸懷,又有寸步不讓的鋒芒。
漢斯只覺得羞愧與感激交織,讓他摘下頭上的禮帽按在胸口,對著蘇雲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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