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推開那間兼作總體設計室的辦公室木門,周維民緊跟著走了進去。
屋裡的暖氣燒得很足,角落的大繪圖桌前,一個瘦小的身影趴在傾斜的圖板上,藉著檯燈的光,用鴨嘴筆在硫酸紙上認真描線。
聽見開門聲,金雲芷立刻抬起頭。
等看清來人是蘇雲,眼睛頓時亮了,連鞋都沒來得及提好,便噠噠噠跑了過來。
“蘇雲姐姐,你回來啦!”
可是到了蘇雲面前,她又看見自己滿手都是鉛筆灰,不敢去抓蘇雲的衣角,只好把雙手背到身後。
緊接著,她又朝門口的周維民小聲喊道:“周校長好。”
“許師兄昨晚告訴我,說你已經從大西北迴來了,不過一直在樓下聯調車間驗收機器,不許我下去亂跑。”
跟周維民打了聲招呼,金雲芷便又轉回蘇雲身上,指著繪圖桌說道。
“剛才樓下卡車起運的動靜停了,我就猜到你可能要上來。”
“向著你走之前交代的五九式坦克雷射測距儀支架公差圖,我睡不著,就繼續往下畫,剛剛才把最後一張核對描完!”
小半個月沒見,蘇雲發現金雲芷的臉色紅潤了不少,整個人也比剛從清華過來時有精神。
她取下斜挎著的軍綠色帆布包,從裡面拿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著的圓筒,塞進金雲芷手裡。
“這是西北基地林總工他們用洲際導彈尾噴管廢料車出來的筆筒,材料是鈮鎢特種合金,火燒不化,也摔不壞,送給你裝畫筆。”
金雲芷捧著那個暗銀色的金屬筆筒,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,趕緊把筆筒抱在胸前,用力點頭。
“洲際導彈用的合金……謝謝蘇雲姐姐的禮物!我一定會拿它好好放我的畫筆,爭取接下來的畫圖工作也都一毫米都不畫錯!”
蘇雲看了一眼桌角那隻已經喝空的搪瓷缸,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不用這麼緊張,製圖過程中出現一些錯誤是難免的,只要能及時發現就行。”
“好了,先去洗手,再把圖紙收起來,待會兒有正事要議。”
金雲芷脆生生地答應一聲,抱著筆筒跑回繪圖桌旁,開始整理圖紙。
沒過多久,霍雲霆推門走了進來,後面跟著自動化所副所長孫志堅和無線電系大一骨幹許志剛。
不過,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剛才聯調車間裡,張講師等人還在為醫療母機順利移交而高興,讓蘇雲有了一種哈工大現在沒有她統管也可以的錯覺。
但看到孫志堅的窘迫神色後,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隱憂並不是憑空而來。
孫志堅身後的許志剛更是黑著臉,看到蘇雲後欲言又止。
在這半個多月裡,許志剛負責值守排程電話和機要電報機,每天守在機房裡,滿懷希望地等待各廠的喜訊。
換來的卻是一封封沉重的加急電報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懷裡抱著兩個塞得合不上口的牛皮紙檔案袋,最終還是沒有搶著開口,等待孫志堅先向蘇雲完成彙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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