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繞到鋪子斜對面的一條死衚衕裡。身體像一隻輕盈的夜貓,悄無聲息地躍上一段半塌的土牆。
從這個位置,可以清楚地俯瞰整個包子鋪的正門和後院。
夜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沈嬌嬌伏在牆頭,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。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,像高倍紅外線夜視儀一樣,一點一點地掃視著包子鋪周圍的每一個黑暗角落。
三十分鐘後。
包子鋪右側那條沒有路燈的狹窄巷子口。
一團黑色的影子,像是一塊融化在黑暗中的爛肉,慢慢地蠕動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不堪、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舊勞改服的男人。他的頭髮長得像雜草一樣,臉上佈滿了凍瘡和風沙留下的深刻溝壑。
男人佝僂著背,一瘸一拐地從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,死死地盯著包子鋪明亮的窗戶。當看到林月蘭在案板前忙碌的身影,以及沈石頭那身嶄新的城裡學生校服時。
男人的五官因為極度的嫉妒和扭曲的仇恨,瞬間擠在了一起,像一朵乾癟的毒蘑菇。
他咬緊了焦黃的牙齒,喉嚨裡發出類似於野獸般的“呼哧呼哧”的粗重喘息聲。那眼神,恨不得立刻衝進去,用牙齒把裡面的人活活撕碎。
正是提前出獄的沈建軍。
沈建軍在勞改農場吃了大半年的沙子,每天挑大糞、挖石頭,受盡了折磨。他把這一切都算在了沈家三房的頭上。當他靠著出賣獄友換來提前釋放後,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:報復!他要讓老三一家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!
他沒有直接衝向正門。
而是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,貼著牆根,一步一步、悄無聲息地繞向了包子鋪的後院。
包子鋪的後院,有一口公用的水井。平時林月蘭洗菜、洗肉、甚至是熬大骨湯的水,全是從這口井裡打上來的。
沈建軍停在水井旁。
他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,哆哆嗦嗦地伸進散發著臭味的勞改服口袋裡。
摸出了一個用發黃的舊報紙包著的小紙包。
紙包裡,裝的是他花光了身上僅剩的幾毛錢,從黑市上買來的高純度毒鼠強。只要這一包倒下去,別說人,就是一頭牛也能在五分鐘內死透。
“老三……既然你們不給我留活路……那就一起下地獄吧!”
沈建軍雙眼猩紅,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。他顫抖著手,解開包裹著毒鼠強的舊報紙。
慘白的月光打在他那張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上,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將紙包懸在深邃漆黑的水井口上方。
就在他準備翻轉手腕,將那包致命的白色粉末倒入井水的瞬間。
一隻冰冷、甚至比這冬夜裡的井水還要刺骨的手。
悄無聲息地,猶如鐵鉗一般,死死地捏住了他那隻拿著毒藥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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