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帶著松柏枝焦香的狼排,在唇齒間被咀嚼得渣都不剩。
沈嬌嬌將最後一塊骨頭吐在腳邊的破鐵皮盤子裡。她舔了舔嘴角沾著的一點粗鹽粒,眼底那抹屬於荒野狼王的戒備,在搖曳的煤爐火光中,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。
“給。”
一塊半溼的乾毛巾,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,遞到了她的面前。
陸崢用從雪地裡挖出來的冰雪,放在鐵盒子裡在煤爐上燒熱了。就這麼一點少得可憐的熱水,他全用來投洗了這塊毛巾。
他自己那雙手上還沾著乾涸的狼血和油脂,指關節凍得發紅。
沈嬌嬌接過毛巾。溫熱的觸感透過粗糙的布料傳到掌心。
她擦掉手上的油汙,視線落在陸崢那張被炭火燻得有些發黑、卻依然掩不住清冷俊朗的側臉上。
“你不洗?”沈嬌嬌揚了揚下巴,看著他那雙跟大少爺身份完全不搭的髒手。
“水不夠。我用雪搓搓就行。”
陸崢語氣平淡,沒有半點邀功的意思。他站起身,走到車廂角落,抓起一把積雪,毫不介意那刺骨的冰冷,用力在手上揉搓起來。冰雪融化,混著狼血變成暗紅色的冰水,滴落在車廂底板上。
搓乾淨手,陸崢從暗格裡翻出那床厚實的軍綠色棉被,又找出一塊平時用來蓋精密儀器的乾淨防雨毛毯。
他抖開棉被,走到沈嬌嬌身邊。
“車裡溫度降得快,這爐子到後半夜就滅了。”陸崢沒有用那種商量的語氣,而是直接用那床帶著陽光暴曬後棉花香氣的軍被,將沈嬌嬌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。
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。
接著,他又把那塊防雨毛毯壓在棉被上面,隔絕了車廂鐵皮透進來的寒氣。
“你睡。我守夜。”
陸崢將腰間的五四式手槍掏出來,在手裡熟練地轉了個圈,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旁邊的一個木箱上。
他自己連件大衣都沒穿,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襯衫,大長腿曲起,靠在距離車廂尾門最近、也是最漏風的那個冰冷角落裡。深藍色的眼眸像黑夜裡的雷達,警惕地盯著外面風雪呼嘯的動靜。
沈嬌嬌被裹在厚厚的被子裡,像個動彈不得的蠶蛹。
在末世,睡覺從來都是睜著半隻眼的,只要風吹草動,她就會像彈簧一樣彈起來。把後背交給別人,等於把命交出去。
可現在。
感受著被窩裡漸漸升騰起的熱氣,聽著角落裡男人平穩有力的呼吸聲。
沈嬌嬌那根繃了二十多年的神經,奇蹟般地鬆懈了下來。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有人替她擋風遮雨的安全感。
她沒有出聲拒絕,也沒有掙扎。
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了陸崢一會兒,便緩緩合上。
這一覺,她睡得出奇的沉。
沒有喪屍的嘶吼,沒有極品親戚的算計,只有那股淡淡的、屬於陸崢身上的冷冽硝煙味,縈繞在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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