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底下的灶坑燒著粗大的紅松木柈子,“劈啪”作響。火炕被燒得滾燙,屋裡的溫度少說也有二十度,暖和得讓人想掉眼淚。
“快!上炕脫鞋!把那溼透的衣裳烤烤!”老鄉大叔熱情地招呼著,順手從炕頭的粗瓷茶壺裡,倒了三碗熱氣騰騰的紅茶水遞過來。
胖子早就受不了了,把被子一扔,脫了鞋就往火炕上爬。一屁股坐在滾燙的炕蓆上,發出一聲舒爽到極點的長嘆。
陸崢卻沒有急著上炕。
他站在地中央,抖了抖警服上厚厚的積雪。然後轉過身,自然地伸出手,幫沈嬌嬌拍打著後背和肩膀上的雪花。動作輕柔,眼神里透著一股專注。
老鄉大叔抽著旱菸,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。
他看看陸崢。這男人雖然穿得單薄,凍得臉色發白。但那身筆挺的制服,那高挺的鼻樑和深邃冷硬的眼神,往那兒一站,就像一棵雪松,渾身上下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官家氣場。
再看看沈嬌嬌。
一身沾著舊機油的勞保服,腰間還彆著一把開了血槽的開山刀。那雙漆黑的眼睛掃過屋子時,帶著一股像極了長白山深處那隻最狡猾、最兇狠的孤狼才有的野氣。
這倆人站在一起,怎麼看怎麼不搭調,偏偏那男人看女人的眼神,又黏糊得能拉絲。
“咳咳。”老鄉大叔吐出一口濃煙,在鞋底磕了磕菸斗,“兩位同志,看著面生啊。這大雪天的往咱們這深山老林裡跑,是幹啥公事?”
沈嬌嬌接過陸崢遞過來的熱茶,一口灌了半碗。
“跑運輸的。”她放下粗瓷大碗,抹了一把嘴角,語氣隨意,“從紅星市來,拉點紅松木材回南方。車在村口卡石頭上了。”
“原來是司機師傅啊!難怪呢!”老鄉大叔恍然大悟,隨即又打量了一眼陸崢的警服,“那這位是……”
“押車的。”陸崢面不改色,在一旁淡淡地接了話,順手又給沈嬌嬌的碗裡添滿了熱水。
老鄉大叔嘿嘿一笑,露出兩顆金牙,顯然是不太信這套說辭。哪有大半夜押車的公安,對一個女司機這麼體貼入微的。
“外頭這雪,下得邪門。”老鄉大叔走到窗戶邊,看著外面已經被大雪徹底淹沒的院牆,嘆了口氣,“這叫‘白毛風’,沒個三五天停不下來。就算是停了,路也封死了,沒個十天半拉月,掃雪機進不來。”
胖子一聽,頓時急了:“大叔,那咱們豈不是要困在這兒吃半個月的鹹菜疙瘩?”
在胖子的認知裡,這深山老林的農家,大冬天除了囤的大白菜和醃蘿蔔,哪有什麼好吃的。
“鹹菜疙瘩?”
老鄉大叔轉過頭,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,哈哈大笑起來。
他把手裡的旱菸袋往火牆上一拍,震得上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滿是東北漢子特有的豪邁和熱情。
“大兄弟,你這是罵咱們東北老鐵摳搜呢!”
老鄉大叔一拍大腿,聲音洪亮得震耳朵。
“外頭雪這麼大,你們也走不了!正好趕上咱們村今天殺年豬!相請不如偶遇!”
他指著門外大雪紛飛的院子,眼裡放著光。
“今晚,咱們殺豬菜走起!管夠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