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實的牛皮紙信封,沉甸甸地壓在沈嬌嬌粗糙的勞保手套上。
趙局長激動的雙手還沒鬆開。那張因為常年熬夜辦案而刻滿褶子的老臉,此刻漲成了豬肝色。他看沈嬌嬌的眼神,比看親閨女還要親切一百倍。
“沈嬌嬌同志!我代表大興安嶺縣公安局,代表所有跑夾扁溝這條道受過難的司機,感謝你!”
趙局長的大嗓門在走廊裡嗡嗡作響,震得牆角的暖氣管都跟著顫。他指著走廊那頭哀嚎不斷的審訊室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這幫天殺的過山風!這三年,縣局不知費了多少人力物力,大冬天在雪窩子裡蹲點,每次都被他們狡猾地溜了。沒想到,今天這毒瘤,被你一個女同志,赤手空拳給連根拔起了!這可是大功一件!”
沈嬌嬌沒急著去拿那個鑲金邊的紅彤彤證書。
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牛皮紙信封的邊緣,隨意地往下一倒。
“嘩啦。”
五捆紮得整整齊齊、散發著油墨香的十元大團結,滑落在她的掌心裡。整整五百塊。在這個普通工人起早貪黑幹一個月也才三十幾塊錢的七零年代,這筆懸賞金抵得上別人大半年的不吃不喝。
沈嬌嬌嘴角上揚,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財迷的亮光。
她大拇指壓在鈔票邊緣,熟練地“唰唰唰”撥弄了兩下,確認沒有假鈔,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錢揣進貼身的內兜,還用力拍了兩下,聽著那厚實的悶響。
“趙局長客氣了。”沈嬌嬌順手接過那本榮譽證書,翻開掃了一眼,“碰巧路過,順手的事。主要還是這幫人不長眼,非要攔我的救命糧。”
證書內頁上,幾個蒼勁有力的鋼筆字赫然醒目:“特授予沈嬌嬌同志協助公安一等功榮譽稱號”。
“順手的事……”
拿著筆錄本剛走過來的陸崢,聽到這四個字,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。
十幾把看到就讓人腿軟的生鏽大砍刀,一幫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。在她嘴裡,就跟路邊踩死幾隻螞蟻一樣輕鬆寫意。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?
陸崢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嬌嬌身上。
她那件軍綠色的勞保服上沾著雪水化開後的泥漿,袖口還蹭著黑色的機油。可那挺直的脊背和眼底的狂妄,卻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張力。陸崢捏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,眼底探究的意味越來越濃。
“筆錄籤個字。”陸崢將本子遞過去,聲音低沉冷硬。
沈嬌嬌接過筆,大筆一揮,簽下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。字跡透著一股穿透紙背的鋒芒,根本不像是一個沒念過幾天書的農村丫頭能寫出來的。
陸崢掃了一眼簽名,眸色更深了。
“行了,錢拿了,獎狀也領了。”沈嬌嬌把證書往兜裡一塞,打了個清脆的響指,“胖子,幹活。林場那幾千號人還餓著肚子等咱們下鍋呢。”
縮在長椅角落裡的胖子一個激靈彈了起來。
“哎!來嘞嬌姐!”胖子現在哪還有半點害怕,看著嬌姐連局長都敢隨口敷衍,他那點可憐的膽氣瞬間膨脹到了極點。
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縣局大門。
門外,風雪已經停了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,清冷的晨光灑在紅星001厚重的裝甲車頭上。
“轟隆——!”
發動機發出一聲雄獅般的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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