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嬌嬌同志,你被我們前進運輸大隊破格錄取了!直接享受正式工待遇!”
周大發的嗓門透過那個鐵皮大喇叭的擴音,震得大院上空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,掉下兩根灰撲撲的羽毛。
老吳坐在地上,張了張嘴,卻連個音節都沒發出來。那些幾分鐘前還對沈嬌嬌冷嘲熱諷、恨不得把她趕出大院的老少爺們兒,此刻一個個低著頭,腳尖在水泥地上畫著圈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馬大炮叼著那根沒點燃的旱菸,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嬌嬌面前。
他一米八幾的鐵塔身板,在沈嬌嬌面前硬生生矮了半截氣勢。馬大炮蒲扇大的巴掌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,朝著沈嬌嬌豎起一根粗壯的大拇指。
“妹子,剛才老哥哥我嘴欠。就憑你那一腳踹開油路的本事,還有那手拖拉機漂移,以後在咱們運輸大隊,你就是這兒!”
說著,他帶頭鼓起掌來。
“嬌姐威武!”
“嬌姐以後出車,帶帶兄弟啊!”
人群裡,絡腮鬍子最先反應過來,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“嬌姐”。這一聲就像個引信,瞬間點燃了全場。一群平時誰也不服誰的糙漢子,此刻看沈嬌嬌的眼神里,除了敬畏,就只剩下對頂級技術的狂熱崇拜。
沈嬌嬌拍了拍手上的灰,沒扭捏,大大方方地點了個頭。
在末世,強者為尊。在這七零年代的運輸隊,同樣只認實力。
半小時後,廠辦的人事科。
沈嬌嬌在入職登記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辦事員大姐看她的眼神跟看稀罕物一樣,雙手遞過來一個紅彤彤的塑膠皮小本。
那上面燙金的幾個大字:前進國營運輸大隊工作證。翻開第一頁,鋼筆字寫著:沈嬌嬌,職務:特級重卡駕駛員兼高階維修技工。
旁邊,還摞著一疊散發著油墨香的紙片。
“這是你下半個月的預支工資,十八塊錢。還有全國通用的五十斤全國糧票、兩斤肉票、半斤糖票。廠長特批的,直接按一級工待遇走。”辦事員大姐笑盈盈地解釋,語氣裡滿是討好。
沈嬌嬌把錢和票據揣進貼身的粗布兜裡,手指隔著布料捏了捏那沓厚實的工業券。
心裡最後一塊石頭,算是徹底落了地。
離開運輸隊大院,日頭已經偏西。
沈嬌嬌大步流星地直奔市裡最大的紅星供銷社。
這是個三層樓的紅磚大建築,裡面人頭攢動,混合著旱菸味、汗臭味和櫃檯裡散裝醬油的鹹鹹氣味。玻璃櫃臺前擠滿了拿著票據的大爺大媽,售貨員手裡的小秤砣甩得飛快。
沈嬌嬌擠到賣肉的櫃檯前。
案板上躺著半扇剛殺不久的豬肉。在這個肚子裡缺油水的年代,肥肉比瘦肉金貴百倍。那塊足有兩指厚、白花花泛著油光的板油,看直了周圍一圈人的眼睛。
“同志,勞駕。這兩斤肉票全要五花三層的,再給我割半斤那塊最肥的板油,我拿錢買。”
沈嬌嬌把兩斤肉票和幾張一塊錢的紙幣拍在玻璃板上,聲音清脆幹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