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乎乎的售貨員大姐原本正耷拉著眼皮,一聽這話,手裡那把鋒利的切肉刀頓了一下。她抬眼打量了沈嬌嬌一番,見是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村裡姑娘,撇了撇嘴:“這板油可是搶手貨,得要內部券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沈嬌嬌從兜裡掏出那本紅彤彤的前進運輸大隊工作證,在售貨員眼前晃了一下。
“廠裡剛發的福利。”
售貨員大姐的眼睛猛地亮了,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春風化雨的笑意。前進運輸大隊,那可是市裡數一數二的肥差單位,誰家沒幾個親戚想往裡塞。
“喲,妹子這麼年輕就端上鐵飯碗了,真有出息!”售貨員大姐手起刀落,“咔嚓”一聲,不僅切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,還特意多割了一兩肥油,麻利用荷葉包好,用麻繩一捆,遞了過來。
沈嬌嬌接過沉甸甸的肉,又轉身去了旁邊的糧油櫃檯。
十斤精白麵,五斤大米,一包大白兔奶糖,兩瓶散裝高粱酒。
當她拎著兩個鼓囊囊的網兜走出供銷社時,那背影,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,簡直比省長出巡還要拉風。
太陽貼著西邊的山頭,把天邊染成了一片血紅。
沈嬌嬌順著土路往紅星公社走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。等這頓慶功宴吃完,就把爹孃和石頭接進城裡的職工家屬院。村尾那漏風的破茅屋,就留給老沈家那幫極品眼紅去吧。
村口那棵大槐樹越來越近。
大樹底下,紅星公社的大隊長王滿倉正揹著手,跟村支書老李頭抱怨著今年秋收的公糧指標。
王滿倉嘆了口氣,剛想摸出旱菸袋,視線一掃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。
不遠處的土路上。
沈嬌嬌大步走來。左手拎著滴答著油星子的肥肉和白麵,右手提著高粱酒。但這些都不是最扎眼的。
最扎眼的,是她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胸前,彆著一枚紅豔豔的、印著金色齒輪和卡車圖案的國營廠廠徽。而那本代表著鐵飯碗身份的紅色工作證,正大喇喇地露在她上衣口袋的外面!
王滿倉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他又使勁瞪大眼,死死盯著那個紅彤彤的小本子。國營前進運輸大隊的鋼印,在夕陽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。
他倒吸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涼氣,手裡的旱菸袋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老……老李,你快掐我一把,我沒做夢吧?”王滿倉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窗戶紙,“那……那受氣包嬌嬌,考上城裡的工人了?!”
沒等老李頭回答。
王滿倉猛地轉過身,一拍大腿,激動得渾身的橫肉都在哆嗦。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牛,撒開腳丫子,瘋了一樣朝著村大隊部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快!快把村委那掛過年留著的一千響鞭炮翻出來!快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