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酒精味,濃烈得幾乎能用火柴點著。
“嬌姐……我……我敬你……”
剛才那個排隊時嘲笑她的絡腮鬍子,此刻雙手抱著個酒瓶子,腳步虛浮地往前邁了兩步。他舌頭大得像塞了一塊生肉,話都說不利索。
沈嬌嬌面不改色地拿起第六瓶酒,和他手裡的瓶子輕輕一碰。
“幹。”
絡腮鬍子仰起頭,剛喝了一大口,胃裡一陣劇烈的抽搐。他“哇”的一聲,轉頭吐出一地酸臭的穢物,直接噴在了自己的帆布鞋上。接著雙眼一翻白,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,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。
“下一個。”沈嬌嬌踩著地上的碎玻璃碴子,聲音依舊清冷乾脆。
車隊裡那幾個平時號稱“千杯不醉”的酒簍子,這會兒全都排著隊上陣,試圖用車輪戰把這女人耗趴下。
然而。
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廠區裡亮起了昏黃的白熾燈。
修車地溝旁,卡車輪胎底下,水泥臺階上。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不省人事的糙漢子。有人抱著輪胎狂吐,有人扯著嗓子唱走調的紅歌,還有人扒著地縫死活摳不出來。
整個車隊,全軍覆沒。
只剩下馬大炮一個人,還死死扒著紅星001的保險槓,兩條腿抖得像秋風裡的篩子。
他已經喝到了第四瓶。眼前的沈嬌嬌變成了三個,來回晃盪。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把電鑽在瘋狂打孔,胃裡燒得像吞了一整塊燒紅的木炭。
沈嬌嬌手裡拎著第八個空瓶子,走到他面前。
“馬隊長,還喝嗎?箱子裡還剩兩瓶。”
馬大炮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。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未變、連一滴汗都沒出的女人,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。
這他孃的根本不是人!是下凡的酒仙!
“哐當。”
馬大炮手裡的酒瓶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雙膝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兩隻粗壯的胳膊死死抱住沈嬌嬌穿著勞保褲的大腿,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,扯著破鑼嗓子,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:
“姑奶奶!我服了!我徹徹底底地服了!以後在前進運輸隊,你就是咱車隊的大姐大!誰敢不聽你的,老子第一個削他!”
沈嬌嬌嫌棄地抽了抽腿,沒抽動,索性由著這醉鬼抱著嚎。
夜風吹過大院,捲起一地的落葉和酒氣。
次日清晨。
東方剛泛起魚肚白,清冷的晨露掛在卡車的後視鏡上。
馬大炮蜷縮在一張破紙殼子上,渾身凍得發抖。腦袋裡像塞進了一窩馬蜂,突突直跳地疼。
“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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