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年代的西北大戈壁,柴油比人命還精貴。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被稱為“黑金”,多少亡命徒就靠著在夜路上鑽卡車油箱,發家致富。
後視鏡裡,那個黑影正撅著乾癟的屁股,把橡膠管的一頭塞進嘴裡,腮幫子猛地往裡一嘬。
“咕嘟咕嘟。”
刺鼻的柴油味在夜風中散開。那人趕緊把管子頭塞進腳邊的舊洋鐵桶裡,聽著油液嘩啦啦流淌的聲音,黑影發出一聲低低的、貪婪的笑聲。
車廂裡。
沈嬌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。
她左手輕輕釦住車門把手,指腹按住鎖銷,以一種緩慢、幾乎勻速的動作,將車門推開了一道剛好能容身側過的縫隙。
沒有發出哪怕一絲金屬摩擦的聲響。胖子還在副駕駛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,對車外正在被抽走的“黑金”一無所知。
沈嬌嬌像一隻在夜色中滑行的黑貓,腳尖點地,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駕駛室。
寒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,她反手從駕駛座底下的工具箱裡,摸出了那把跟了她一路、重達三十斤的精鋼大扳手。
生了鏽的鋼柄在掌心裡散發著冰冷的觸感。沈嬌嬌十指緩緩收緊,骨節因為發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貼著紅星001龐大的車身,藉著輪胎的陰影,一步步繞到了車尾。
偷油賊正蹲在地上,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個漸漸裝滿的洋鐵桶。桶面上浮著一層五顏六色的油花,在慘白的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。他滿腦子都是這桶油能在黑市上換來多少斤細糧、多少張大團結。
“這新車就是肥啊,油都快漫出來了……”偷油賊小聲嘟囔著,伸手去摸腰間的匕首,準備換個桶接著抽。
就在他手剛摸到刀柄的瞬間。
一陣細微的風聲從他腦後劈了下來。不是風吹過戈壁灘的那種嗚咽,而是沉重的金屬撕裂空氣的尖嘯。
偷油賊後脖頸的汗毛瞬間炸立,他下意識地想轉頭。
“咚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那把三十斤重的大扳手,帶著精準到毫米的力量控制,分毫不差地敲在了偷油賊後腦勺的風池穴上。
沒見血,也沒把腦袋開瓢。但那股透骨的震盪力,直接讓偷油賊翻了個大白眼。他喉嚨裡連半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,整個人就像一根被抽了筋的軟麵條,“噗通”一聲癱倒在泥水裡。
他手裡攥著的橡膠管掉在地上,還沒來得及流出來的柴油灑了幾滴在他的破棉襖上。
沈嬌嬌單手拎著扳手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賊。
“拿吸管喝柴油,也不怕拉肚子。”
她走上前,一腳把那個快裝滿的洋鐵桶踢遠了些。然後彎下腰,扯住橡膠管,利落地將油箱裡的柴油重新引流回去,順手把油箱蓋擰得死緊。
第二天清晨,太陽從戈壁灘的盡頭升起,把黃土路照得一片慘白。
胖子揉著惺忪的睡眼,打著哈欠推開車門。剛想下車撒個尿,一低頭,就看見車軲轆旁邊直挺挺地躺著個人。
“媽呀!死人啦!”胖子嚇得一蹦三尺高,肥肉亂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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