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把生了鏽的砍刀,在雪地裡反射著刺骨的白光。
路霸頭子穿著一件掉毛的狗皮大衣,頭戴一頂翻毛氈帽,只露出一雙兇光四射的眼睛。他那雙穿著厚底大黑棉鞋的腳,死死踩在橫陳於路中央的粗大阻車圓木上。那木頭上,密密麻麻倒釘著五六寸長的造橋鋼釘。鋒利的釘尖直指蒼穹,透著一股能把重卡輪胎瞬間紮成馬蜂窩的惡毒。
他手裡那把開了血槽的寬背砍刀,刀尖直直指著紅星001駕駛室擋風玻璃後的沈嬌嬌。
路霸頭子咧開乾裂的嘴唇,露出一口被劣質旱菸燻得焦黃的爛牙。他胸腔起伏,噴出一口濃重的白氣。手腕一轉,刀背在帶釘的阻車木上狠狠刮擦而過。
“刺啦——!”
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,在這狹窄的夾扁溝裡迴盪。聲音穿透風雪,驚飛了遠處光禿禿樹杈上的幾隻寒鴉。這群人在這裡盤踞不是一天兩天了,這大興安嶺的夾扁溝,就是他們殺人越貨的天然屠宰場,那刀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上一個倒黴蛋的暗紅色血跡。
“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!要想打此過,留下買路財!”
路霸頭子扯著破鑼嗓子叫囂,唾沫星子在半空中瞬間結成冰渣,砸在雪地上。
“車上的人聽好了!不管是省裡哪個公家單位的車,到了爺爺這片雪窩子,全特麼得把頭低下!識相的,麻溜兒地給老子滾下來!車裡拉的貨,兜裡的全國糧票、大團結、手錶、肉票,一件不留全給爺爺交出來!”
他手裡的砍刀在半空中虛劈了兩下,刀風呼嘯,帶著嗜血的狂妄。
“要是敢崩半個‘不’字,爺爺這把刀,今兒個就給你們放放血!拿你們的骨頭熬大骨湯驅寒!”
周圍十幾個裹著破破爛爛黑棉襖的壯漢,跟著揮舞起手裡的傢伙什。有拿鐵棍的,有拿削尖了的鋼管的,一個個嗷嗷亂叫,像極了餓極了的狼群。
“下車!磨蹭什麼!想挨刀子是不是!”
“老大,這大解放看著挺肥!今天咱兄弟能過個肥年了!”
一個滿臉麻子的混混眯著眼,透過被大雪糊了一半的擋風玻璃,色眯眯地往駕駛室裡瞅。
“哎喲喂老大,駕駛座上好像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們兒!正好劫回去給兄弟們暖暖熱炕頭,這大雪天的可凍死老子了!”
各種汙言穢語混雜著北風,一陣陣地往車廂裡灌。
副駕駛上。
胖子渾身的肥肉就像是通了高壓電,瘋狂地打著擺子。剛才還在胃裡燃燒的那口烈性茅臺酒,此刻已經化成了刺骨的冰水。他平時在前進運輸隊吹牛打屁是一把好手,真到了這種真刀真槍的場面,大西北漢子的骨氣在這群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面前,碎成了一地冰渣。
他那雙胖乎乎的手死死扣住車門上方的塑膠拉手,用力大到指甲泛白,幾乎要嵌進那層薄薄的塑膠皮裡。上下牙齒撞擊的聲音,在狹窄的駕駛室裡響得像在打快板。
“嬌、嬌姐……”
胖子僵硬地轉過頭。他那張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,比車窗外的白雪還要慘白。眼淚混著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,在下巴上掛出了兩條晶瑩的冰柱。
“完了,全完了!這是遇上不要命的土匪老登了啊!這夾扁溝兩邊都是直上直下的懸崖雪壁,剛才後視鏡裡我也瞅見了,後頭被他們扔了三角鐵陣。咱們被包餃子了!”
擋風玻璃外的雪花還在簌簌往下砸。
大解放直列六缸發動機在低速空轉,“突突突”的沉悶轟鳴聲,成了這片白色死寂裡唯一的心跳聲。
看著前方不到三十米遠的那排密密麻麻的鋼釘路障,胖子只覺得頭皮發麻,呼吸都要停止了,連膀胱都開始隱隱發脹。
“嬌姐,快踩剎車啊!”胖子幾乎要撅過去,閉著眼睛扯著嗓子淒厲地嚎叫,“這可是紅星001新車!底盤下面全是重要的油管路線!那可是幾寸長的造橋鋼釘啊!扎進去輪胎當場就得炸!”
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,想要去拉沈嬌嬌的袖子。
”!啊要城回命條留,分背多頂了丟西東的家公!吧貨們他給!車剎踩!了子餃包餡剁倆咱把能就下幾,來上衝人幫那,了停車釘鋼上撞是要這,備準沒都鐵的防個連上車這們咱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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