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把嶄新的黃銅鑰匙在林月蘭粗糙的掌心裡硌出一道道紅印。
她連那根棗木擀麵杖都忘在家裡了。一家四口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,踩著市中心剛剛化雪的柏油路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
紅星市供銷社斜對面。這可是整個市區人流量最大、最金貴的地段。往來的全穿著體面的中山裝、的確良襯衫,腳踏車鈴鐺聲響成一片。
沈嬌嬌在一間寬敞的紅磚雙開門鋪面停下腳步。
“咔噠。”
最大的那把黃銅鑰匙插進銅鎖,手腕一轉,生鏽的門鎖應聲而開。
兩扇掉漆的木板門被推向兩邊。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去,照亮了六七十平米的寬敞大廳。雖然裡面堆滿了厚厚的灰塵和幾張破桌椅,但在林月蘭和沈建國眼裡,這簡直比皇宮還要氣派。
“這……這真是咱家的鋪子?”沈建國伸手摸了摸結實的紅磚牆,又趕緊縮回手,生怕自己手上的老繭把牆皮刮破了。
沈嬌嬌雙手插在勞保服的口袋裡,走到鋪子中央。
“不是咱家的,是租的。”她環視了一圈,腦子裡已經規劃好了佈局,“不過,只要你們把這包子鋪開起來,不出三個月,我就能把這間鋪子買下來,寫上孃的名字。”
“買下來?”林月蘭嚇得倒退了一步。在這個連買根火柴都要票的年代,私人買商鋪,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但看著女兒那雙透著狂妄底氣的黑眸,林月蘭咬了咬牙,把心一橫。
連老宅那幫吸血鬼都被她打跑了,還有什麼可怕的?幹!
沈嬌嬌的執行力,比她開大卡車還要恐怖。
不到三天。
鋪子裡的灰塵被沖刷得乾乾淨淨。牆上刷了半截亮堂堂的綠漆。大門外,一塊紅底黃字的大招牌掛了上去——“沈記大肉包”。
開業那天,沒放鞭炮,也沒搞什麼花裡胡哨的儀式。
清晨五點。
一口足有半米高的巨大鋁製蒸籠,穩穩當當地架在門口那口大鐵鍋上。
爐膛裡的煤球燒得通紅。滾滾的白色蒸汽頂著蒸籠蓋子,“噗噗”直響。
林月蘭繫著嶄新的白圍裙,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夾子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雙手抓住蒸籠蓋子的邊緣,猛地向上一掀。
“譁——!”
一股濃郁到霸道的肉香,混合著發酵麵食特有的麥香,瞬間隨著白色的蒸汽,席捲了整條街道。
“喲!這味兒可真香啊!”
幾個剛下夜班的鋼鐵廠工人,被這股香味勾得肚子裡的饞蟲直造反,推著腳踏車就圍了上來。
“大嫂子,這包子啥餡的?多少錢一個?”
“純正的野豬肉大蔥餡!兩毛錢一個,外加一兩糧票!”林月蘭起初還有些放不開,但一想到女兒那句“錢是爹拳頭是娘”,嗓門不自覺地就大了起來。
“給我拿倆!這香味,比國營飯店的肉包子還竄鼻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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