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蘭手一哆嗦,剛想去摸腰間的擀麵杖。
“砰!”
一個足有三十斤重、沾滿黑色油泥的巨大精鋼扳手,帶著凌厲的破空聲,從混混頭頂飛過。重重地砸在黃毛腳尖前面半寸的水泥地上。
堅硬的水泥地直接被砸出一個蜘蛛網般的深坑。碎石子崩在黃毛的小腿上,疼得他“嗷”地一聲跳了起來。
沈嬌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勞保服,單手拎著個空網兜,從街對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
她連看都沒看那三個嚇傻了的混混,徑直走到那個深深嵌進地裡的扳手前。
彎腰。單手握住扳手柄,像拔蘿蔔一樣,輕描淡寫地將那塊三十斤重的鐵疙瘩提了起來,抗在瘦削的肩膀上。
“收保護費?”
沈嬌嬌偏過頭,漆黑的眸子掃過黃毛那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“回去打聽打聽,紅星001的駕駛室裡,坐的是誰。再敢往這鋪子門前湊一步,我這扳手,下次敲的就不是地了。”
黃毛嚥了口唾沫,雙腿打著擺子。紅星001!那個在西北一扳手幹翻十幾個持刀路霸、還特麼立了一等功的活閻王女司機?!
“嬌……嬌姐!我們瞎了狗眼!我們這就滾!”
三個混混連滾帶爬,跑得比兔子還快,轉眼間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從那以後,沈記大肉包成了市中心最安全的地方,連小偷都不敢在這條街上轉悠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一個月後。
包子鋪打烊的夜裡。
厚重的木門緊緊關著。屋裡點著明亮的白熾燈。
八仙桌上,堆滿了一摞摞的一毛、兩毛的紙幣,還有一堆花花綠綠的全國糧票。
沈建國和林月蘭坐在桌前,手指沾著口水,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一天的營業額。數著數著,兩口子的眼淚就掉下來了,那是笑出來的眼淚。
“當家的,你掐我一把。我這不是做夢吧?今天一天,就賣了快三十塊錢!這都趕上你以前幹苦力一個月的工資了!”林月蘭抹了一把眼淚,緊緊攥著那一沓毛票。
沈石頭穿著新買的藍色確良校服,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寫作業。他現在是市中心一小二年級的學生,再也不是村裡那個被極品堂哥當馬騎的受氣包了。
沈嬌嬌靠在門框上,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,喝了一口白開水。看著眼前這幅溫馨而充滿生機的畫面,她眼底的冷厲終於徹底融化,化作一抹柔軟的暖意。
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。
“娘,把錢收好。明天咱們去趟百貨大樓,給你和爹買兩身新呢子大衣,再買臺縫紉機。等過完年,咱們就把這鋪子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“砰砰砰——!”
一陣急促、狂暴的砸門聲從鋪子外面傳來,震得門框上的灰直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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