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嬌嬌一撬棍直接砸開了箱子上的銅鎖。
箱子裡面沒裝什麼衣服,全是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零錢。毛票、硬幣、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。
這是沈冬梅這五年裡,起早貪黑在自留地種菜、餵豬,一點點摳摳搜搜攢下來的私房錢,甚至還有她偶爾在鎮上偷偷賣草藥換來的血汗錢。全被這惡毒婆婆搜刮走,鎖在這裡。
沈嬌嬌將箱子裡的錢連同那個手帕包一起抓出來,塞進大衣口袋裡。
她轉頭看了看這間充滿了大姐血淚的屋子。目光落在炕頭上那個供著財神的香爐上,手起棍落,“啪”地一聲將香爐砸個粉碎。
“當年的彩禮,就當是給你買棺材的本錢。我姐這五年的青春和血汗,這點錢,算是利息。”
沈嬌嬌走出屋子,把手裡的撬棍隨手扔在院子裡。
她走到沈冬梅身邊,彎下腰,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碎了這具殘破的身體。她將大姐打橫抱起,那輕飄飄的分量,讓沈嬌嬌的眼底再次閃過一抹殺意。
“姐,咱們回家。”
沈冬梅靠在妹妹寬厚的肩膀上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她死死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,可那具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與解脫。
沈嬌嬌抱著大姐,大步流星地走出那扇被卡車撞碎的院門。
紅星001的發動機依舊在轟鳴。沈嬌嬌將大姐安頓在溫暖的副駕駛座位上,替她繫好安全帶,順手將一件乾淨的軍大衣蓋在她身上。
“轟隆——!”
大解放倒車,轉向。十二個重型輪胎碾壓過滿地狼藉的青磚碎屑,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,駛出了大劉村。
車廂裡,暖風呼呼地吹著。
遠離了那個魔窟,沈冬梅緊繃了五年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潰。她捂著臉,放聲大哭。那是夾雜著委屈、痛苦、以及重獲新生的宣洩。沈嬌嬌沒有安慰,只是默默地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。
三天後。紅星市,前進運輸隊家屬院。
沈家三房的小兩居里。
沈冬梅靠在床頭,額頭上還纏著一圈白紗布,臉上那些青紫的傷痕已經結了痂。雖然身體在林月蘭這幾天的精心照料下好轉了不少,但她那雙黯淡的眼睛裡,依然透著一股深可見底的自卑。
她是個離了婚的女人,在這個年代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孃家現在日子好過了,她卻成了個吃白飯的累贅。
“嬌嬌,等我身子好利索了,我就去城郊的磚窯廠找個活幹。我不能白吃家裡的飯……”沈冬梅低著頭,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。
沈嬌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紅糖水走進來。
她將碗放在床頭櫃上,沒有直接回答大姐的話。她的視線,落在了沈冬梅枕頭底下露出的半截泛黃的書角上。
沈嬌嬌伸手將那本書抽了出來。
這是一本《赤腳醫生手冊》,書皮已經被翻得破破爛爛,裡面密密麻麻地用鉛筆寫滿了註解。還有幾張夾在裡面的手繪草藥圖,畫得精細。
在那個魔窟一樣的傻柱家,大姐每天除了捱打幹活,唯一的精神寄託,就是偷偷去山上採草藥,對照著這本從廢品站撿來的書,自己琢磨中醫理療。
沈嬌嬌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。
她將那本《赤腳醫生手冊》輕輕拍在沈冬梅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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