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襯衫水客的衣服內側,密密麻麻地掛著幾十塊電子錶。
微弱的燈光打在玻璃錶盤上,泛著一層幽冷的金屬光澤。對於七九年還在為一張腳踏車票搶破頭的北方人來說,這種不用上發條、帶液晶數字顯示、還能發出電子蜂鳴聲的小玩意兒,簡直就是外星科技。
沈嬌嬌握著扳手的手指緩緩鬆開。
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。雖然在末世,這玩意兒連廢鐵都算不上,但在七零年代末的北方黑市,一塊電子錶要是運作得當,能炒到一百五十塊大洋甚至更高。
這哪是電子錶,這分明是一排排掛在人身上的大團結。
“拿來看看。”沈嬌嬌語氣平淡,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狂熱。
水客見她不上趕著,反倒有些拿捏不準。他謹慎地從鬆緊帶卡槽裡抽出一塊銀色的電子錶,遞了過去。
“靚女,好眼力。這可是正宗水貨,走私過來的第一代。你看這按鍵,這做工,大陸這邊國營廠根本造不出來。三十五一塊,不還價。你要是能帶回北方,少說也能翻個倍。”水客一邊說,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。
沈嬌嬌接過手錶,在手裡掂了掂重量。大拇指按下側面的不鏽鋼按鈕。
“滴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電子蜂鳴聲在幽暗的巷子裡響起。螢幕上亮起綠色的背光,黑色的數字清晰地跳動著。
沈嬌嬌手指翻轉,將手錶翻到背面。指腹在後蓋的接縫處用力劃過,金屬邊緣有些粗糙的刮手感。她將手錶湊近鼻尖,聞到了一股還沒散去的劣質機油和海水的鹹腥味。
她抬起頭,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水客,嘴角扯起一抹冷笑。
“三十五?”沈嬌嬌將電子錶像扔垃圾一樣扔回水客手裡,“當我是來旅遊的棒槌呢。”
她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她矮了半個頭的水客。
“錶殼是港島小作坊仿的,機芯是從日本廢舊電子垃圾裡拆出來的翻新貨。走私船在海上顛簸了三天,機芯進了溼氣。三十五塊錢?你信不信我帶回北方,還沒賣出去電池就先漏液了?”
水客那張常年被海風吹得發黑的臉,瞬間變了顏色。他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沈嬌嬌。
這北方女人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?這可是他們這行當裡最核心的機密!這批貨確實是翻新機,雖然表面光鮮,但質量極不穩定。他原本就是想找個不懂行的外地倒爺一次性甩鍋,沒想到竟然撞上了個行家。
“你……你懂行。”水客嚥了口唾沫,語氣裡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大半,“那你說,多少錢?”
沈嬌嬌伸出左手,比了兩個手指頭。
“十二塊。你手裡所有的存貨,我全包了。”
“十二塊?!你搶劫啊!”水客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差點跳起來,“十二塊錢我連走私船的油錢都不夠!最低二十五!”
“十五塊。多一分沒有。”沈嬌嬌從內兜裡抽出厚厚一沓大團結,在手心裡摔得“啪啪”作響。
厚重的鈔票聲,在這個陰暗的巷子裡,比任何語言都具有殺傷力。
“外面風聲緊。你帶著這批殘次品在黑市裡晃悠,隨時可能被戴紅袖章的抓進去吃牢飯。一錘子買賣,現錢結算。賣不賣?”沈嬌嬌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,死死壓迫著對方的心理防線。
水客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。他看著那沓散發著油墨香的大團結,喉結瘋狂滾動。他知道這批貨在南方根本賣不上價,而且最近風聲確實緊,他急需脫手。
“算你狠,靚女。十五塊,成交!”水客咬牙切齒地答應下來。
他帶著沈嬌嬌七拐八拐,鑽進了一間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室。從床底下的暗格裡,拖出一個沉重的黑色木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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