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月眼睛一亮,跟著打趣道:“小舅,沒想到您還有這一手呢?那我們可要嘗一嘗你的手藝了。”
鄭子威臉上難得褪去幾分路途帶來的沉鬱,慈愛地伸手摸了摸外甥女的頭,呵呵笑道:“那小舅肯定要滿足明月的口腹之慾了,哈哈!”
江明海在一旁也跟著笑起來,在江母印象裡,弟弟從前一心撲在訓練任務上,家裡吃喝從來不用他插手,想不到在外這些年,反倒練就了下廚的本事。
江母笑著擺了擺手:“行,那今天我們就都留下來,嚐嚐我弟弟的手藝。”
江母嘴上應下,心底卻十分心疼弟弟一家,連續坐幾十個鐘頭火車,早就累得夠嗆,好在她過來收拾房子的時候,就順帶備好了不少食材,便攔著鄭子威不讓他大費周章:“手藝留著以後慢慢嘗,今天就簡單做幾樣填填肚子就行,不用折騰複雜的。”
鄭子威也沒有逞強,便簡單動手,幾個人搭把手,很快就湊出一桌午飯。
草草吃過午飯,江母便不停催促起來:“路上熬了這麼久,都趕緊回屋睡覺補覺。晚上都上我們大院那邊吃飯,家裡年下的吃食都備好了。”
鄭子威夫妻二人確實疲憊,鄭建剛、鄭建強兩個孩子更是困得眼皮直打架,也不再客套。
江父江母帶著江明月、江明海收拾完碗筷,便告辭離開,把整座小院留給他們一家人安歇。
回到房裡躺下,徐小慧側過身,望著簡陋卻樣樣齊全的屋子,想起姐姐忙前忙後的種種,忍不住低聲感慨:“咱姐對咱們家真好,她是真疼你這個弟弟。”
鄭子威仰面躺著,望著房梁,眼底泛起一絲動容,年少時離家參軍,常年遠在黑省,姐弟二人難得見上一面,這次回來,房子提前收回,打掃收拾,鍋碗被褥樣樣置辦妥當,處處都是姐姐的心意。
他輕輕嘆了一口氣,聲音低沉:“姐姐從小就護著我,這麼多年過去了,一點都沒變。”
“有姐姐照拂,咱們在京市才算有個落腳的依靠,咱們以後也要做姐姐的依靠。”徐小慧輕聲說道,只是心裡依舊記掛著還在路上的部隊手續,還有年後兩個人工作,以及兩個孩子入學的事。
鄭子威心裡何嘗不明白,人雖然提前回到京市,可一切都還沒有落定,未來會是什麼模樣,還是未知數,一路從軍營走出來,脫去軍裝,他心中依舊有幾分茫然悵然。
連日趕路的疲憊一陣陣湧上來,兩人不再多言,閉上雙眼,伴著小院外呼呼掠過的寒風,沉沉睡了過去。
年味一日濃過一日。
大街小巷處處都透著過年的氣息,眼下快到春節,物資緊張,家家戶戶都要置辦年貨,為了多置辦些過年吃食,連江父、江明海還有江明月,都被江母喊過去分頭幫忙排隊。
幾個人各佔一條隊伍,搬著小馬紮,頂著清晨的冷風守在供銷社門口,就盼著能多搶到一點肉、魚、糖果和乾貨,去晚了便什麼都剩不下。
江母這邊忙得腳不沾地,每天一早便張羅排隊的事,心裡還記掛著鄭子威一家,但凡買到什麼稀罕吃食,總要分出一份,抽空送到平房小院。
可鄭子威夫妻倆不願一味佔姐姐的便宜,知道置辦東西處處都要花錢花票。每次江母送東西過來,夫妻倆總要悄悄往她兜裡塞錢和各類票證,有時鄭子威靠著以前部隊的老熟人,偶爾弄到一點緊俏的好東西,也會記著江家,讓孩子或是自己親自送過去,禮尚往來,不肯讓姐姐單方面付出。
轉眼就到了除夕,整個京市處處瀰漫著年味兒。
按往年的舊例,江家本是要回鄉下老家,陪著家中老人守歲吃年夜飯,可今年情況特殊,鄭子威一家千辛萬苦才從黑省趕回京城,剛安頓下來,手續還在路上,這是他們第一次回來過年。
江母便和江父商量定了,今年除夕就留在京市,不回鄉下。
“子威這孩子在外當兵十幾年,這才好不容易回來,一家四口落腳在這兒,第一個年,我這個做姐姐的,怎麼也得陪著他們一塊過,鄉下爹孃那邊,我們已經寄了年貨和錢過去,等過完大年初二,咱們再抽空回鄉下去拜年盡孝。”
江父也點頭應允,他給鄉下爹孃那邊打過電話,他們知曉原委,也是通情達理的,並無半點怪罪。
於是江家大院從下午就忙得熱火朝天,江母拉著徐小慧、周紅,江明月扎進廚房準備年夜飯。
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紅燒肉,油鍋裡滋滋啦啦炸著肉丸子,案板上擺好白菜、心裡美蘿蔔,一大盆調好的豬肉白菜餃子餡擺在桌上,一家人圍在一起擀皮包餃子。
桌上備好的菜色在這年代算奢華了,是物資緊張的年代裡難得的豐盛:榛蘑燉雞,豬肉燉土豆、炸肉丸子、酥魚,一盤脆生生的涼拌蘿蔔絲,還蒸了一籠帶著紅棗的棗花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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