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辭站在人群邊上,聽著大夥七嘴八舌的議論,心裡卻在暗自盤算另一樁事。
國營單位對生活作風問題向來抓得極嚴,葉福和張貴生跑長途在外胡來,屬於嚴重敗壞工人階級風氣。如今公安已經把案情通報到運輸隊,這兩個人,十有八九是要被開除廠籍,鐵飯碗保不住了。
一旦兩人被開除,運輸隊就會空出兩個司機的崗位。
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:能不能借著這個機會,運作一番,把江家的堂哥江明輝或者江明強安排進來運輸隊做學徒工。
他心裡很清楚,江家堂哥江明輝一直在鄉下種地,從來沒碰過汽車,壓根不會開車,不可能直接頂替上來當正式司機。
可轉念一想,宋辭又皺起眉頭。
這事並不簡單。雖說崗位空出來了,但不是誰想進就能進,運輸隊招人,要走單位支部的流程,要政審,還要有靠譜的人舉薦,而且這兩個位置,是因為兩個人犯錯誤被開除騰出來的,就算是補上兩個長途司機,再招學徒工,到時候隊裡不少人都盯著,不少老職工的親戚也都在託關係。
運輸隊除了跑長途的正式司機,還缺跟車學徒。
這是車隊的另一種崗位。新人進來不用會開車,先跟著老司機出車,幹裝卸貨物、押運、整理車輛、打雜跑腿的活,一邊幹活一邊跟著老師傅學開車。等經過考核,技術過關,才能轉正,補上司機的空缺。
若是能把江家堂哥弄來當跟車學徒,他可以帶帶他,該教的都教會他,熬個一兩年,就能成為正式司機,拿到鐵飯碗,這對於在鄉下種地的人來說是天大的機會。
這件事,得好好籌劃,不能急躁。首先得等隊里正式公佈處分決定,確定崗位確實空出來,之後再找合適的時機,找隊裡的領導慢慢提。
不多時,運輸隊的領導匆匆趕來,敲了敲手裡的搪瓷缸,高聲喊大家集合。
“都安靜!現在開會。”
眾人瞬間收了聲,紛紛聚攏過來。領導當眾把葉福和張貴生被抓的事情全盤通報,語氣十分嚴厲,著重敲打所有人:“跑長途出差,離家在外,更要管住自己。作風出問題,不僅丟工作,還要連累家裡的老婆孩子,往後誰都不許再犯這種錯誤!”
一番訓話下來,在場不少人都神色凝重。
散會之後,工友們三三兩兩散開,還在小聲嘀咕這件事。
——
夜裡,炕上歲歲和一一已經睡熟,宋辭把江明月拉到一旁,壓低聲音,把單位發生的事簡單的說了一下,還有自己的盤算跟她也說了。
“葉福和張貴生大機率要被開除,車隊會缺人手,我想著,能不能爭取一個跟車學徒的名額,讓大堂哥或者明強過來。他們不會開車,先進來打雜跟車,跟著老師傅學開車,以後再轉正式司機,要是能來,到時候我親自教,只要腦子活泛,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。”
宋辭話音剛落,江明月卻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接,她抬眼,直勾勾地望著宋辭,眉梢輕輕一挑,語氣帶著幾分打趣,又藏著一絲試探。
“以前我也經常聽別人說,跑長途的司機在外面都會出去偷吃,沒想到還真是啊?宋辭,你說你跑了這麼多次長途,有沒有……唔……”
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,宋辭俯身,溫熱的唇便覆了上來,將她餘下的話盡數堵在嘴裡。
屋內煤油燈燈光昏黃,映著兩人的身影。唇齒相纏,呼吸漸漸變得紊亂,氣氛慢慢發燙,宋辭理智尚存,怕再往下失控,他稍稍退開,卻又捨不得,重重地在她唇上又印下一吻,這才鬆開了她。
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,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嗔怪,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。
“還敢不敢瞎說了?嗯?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?非要氣我是不是?我宋辭是這麼隨便的人嗎?”
江明月臉頰染上一層薄紅,被他吻得心頭怦怦直跳,抬手輕輕推了他一把,眼底漾開笑意:“我就是隨口問問,瞧你這反應。”
宋辭握住她的手,目光認真又滾燙:“外面花花綠綠的誘惑再多,我心裡裝著家裡,裝著你,還有歲歲和一一,怎麼會做那種糊塗事。再說了,這輩子,我就只認定你了,誰來都不行。”
江明月心裡本是信他的。可正因為是真心愛著,難免會生出幾分患得患失。她平日裡在廠裡上班,宋辭時常要跑長途外出,一想到外頭形形色色的人和事,心底就會隱隱不安,總想要從他這裡多得到一點篤定的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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