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,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的保衛處張處長,聽到這個名字,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腰桿挺得筆直,對著話筒大聲回應:“團長!請指示!”
能讓顧長風用這條專線打過來的,絕不是小事。張處長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難道是大院裡發現了可疑人員?還是有什麼緊急的安保漏洞?
“立刻帶一隊人和小型挖掘裝置,到大院中心的老槐樹這裡來。”顧長風的命令,簡短而有力,不帶任何多餘的解釋,像一顆出膛的子彈。
“……”電話那頭,張處長徹底愣住了,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,或者是團長口誤了。他小心翼翼地確認道:“老槐樹?團長,您說的是……中心廣場那棵老槐樹?是……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樹……樹要倒了?”
“別問那麼多。”顧長風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威嚴和不耐煩,“懷疑有地下結構異常,可能影響大院地基安全,需要立刻進行物理勘探和排查。五分鐘之內,我要看到人。”
地下結構異常?影響地基安全?這個理由就太充分了。張處長雖然依舊滿心疑竇,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,但軍人服從命令的天職,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。“是!保證完成任務!”
結束通話電話,顧長風深吸了一口氣,胸中那股因為聯想到女兒而翻湧的暴戾之氣,才稍稍平復。
而他這通電話,以及電話的內容,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議論紛紛的人群,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這次不再是惋惜,也不再是好奇,而是充滿了驚疑、不解,甚至是一絲隱隱的憤怒。
“這……這是在幹什麼?我沒聽錯吧?他叫保衛處帶挖掘裝置來?要挖樹?”一箇中年幹部瞪大了眼睛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顧團長這是……就因為他家孩子一句話?說樹底下有東西?”
“瘋了吧?這簡直是瘋了!這可是咱們軍區的寶貝樹,是活文物!當年陳老首長親手栽下的,幾十年了誰敢動它一根枝椏?他說挖就挖?”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教授,氣得臉都漲紅了。
“太胡鬧了!這也太寵孩子了吧!簡直是昏了頭!把軍區保衛處當成什麼了?他家開的嗎?為了哄孩子開心,就調動公共資源,搞這麼大陣仗?”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,是某位領導的家屬,她早就看顧長風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有些眼紅,此刻終於找到了可以攻訐的由頭。
一時間,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,看一個被寵愛衝昏頭腦的昏君一樣的眼神看著顧長風。在他們看來,這位戰功赫赫、前途無量的年輕團長,今天做出的舉動,已經遠遠超出了“愛女心切”的範疇,簡直就是荒唐透頂,濫用職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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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女兒一句天真爛漫的童言,就要動用保衛處的武裝力量,還要開來挖掘機,挖這棵百年古樹的根?
這傳出去,豈不是天大的笑話!
就連那位剛剛還在感嘆的白髮老將軍,此刻也皺起了眉頭,他拄著柺杖,走到顧長風面前,沉聲說道:“長風,你這是做什麼?我知道你愛女兒,可凡事要有分寸。這棵樹的意義,你比誰都清楚。驚動了陳老,你我都不好看。”
這位李老將軍,是看著顧長風長大的,算是他的長輩,話語裡帶著勸誡,也帶著一絲警告。
顧長風卻對周圍所有的議論、指責和勸告,充耳不聞。他的世界早已自動隔絕了這些在他聽來毫無意義的雜音。他只是走到那棵巨大的槐樹下,學著女兒剛才的樣子,伸出那隻在戰場上能精準扣動扳機,在手術檯旁能穩穩遞上器械的,寬厚有力的大手,輕輕按在了粗糙、皸裂的樹幹上。
他什麼也感覺不到。
沒有所謂的“生命律動”,也沒有“不舒服”的訊號,更沒有“癢”或者“頭暈”的感覺。掌心傳來的,只有一片歷經百年風霜的粗糙和被夏日陽光曬透的溫熱。
他的世界,是冰冷的,是唯物的,是建立在邏輯和事實之上的。
但他選擇,百分之百地,毫無保留地,近乎於信仰般地,相信自己的女兒。
因為他親眼見過女兒的世界,那個充滿了奇蹟與不可思議的世界,是真實存在的。而且,那個世界,曾經以最殘酷的方式,向他展示過它的獠牙。他輸不起,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,他都輸不起。
“李叔,”顧長風沒有回頭,依舊手按著樹幹,聲音平靜而堅定,“我心裡有數。今天無論挖出什麼,或者什麼都挖不出來,一切責任,由我一力承擔。”
他的平靜,在周圍憤怒和不解的人群看來,更像是一種執迷不悟的瘋狂。
李老將軍看著他堅毅的背影,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,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:“你……你糊塗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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