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面世界被攪得天翻地覆的時候,書房裡,蘇晴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。
她把呦呦交給了匆匆趕來的,全副武裝的女子特戰隊隊長,一個眼神堅毅的女少校。然後,她將自己關進了書房。
作為最頂級的科學家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恐慌和憤怒,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那是弱者的情緒宣洩,而她,必須成為執劍人。
她從顧長風手裡拿回那臺冰冷的電腦,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書房。這裡,被她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,裝置精良得足以媲美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個人工作站。
她將電腦接上了一臺由數個刀鋒伺服器組成的大型伺服器陣列,隨著她的指令輸入,伺服器發出低沉的嗡鳴。她的面前,三塊巨大的曲面屏同時亮起,螢幕上,無數綠色的程式碼如狂風暴雨中的瀑布般飛速閃過。
“對方用了至少十二層的動態加密代理和量子加密跳板,物理地址在全世界範圍內,以毫秒為單位進行無序跳轉。我剛剛捕捉到的一個IP節點在南美洲的亞馬遜雨林,下一毫秒就跳到了東歐的某個地下網路伺服器,緊接著又出現在了北非的撒哈拉沙漠……”
蘇晴一邊操作,一邊對跟進來的顧長風解釋。她的聲音很穩,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,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駭浪。
她的十指在特製的機械鍵盤上敲擊得快出了殘影,清脆的“咔噠”聲連成一片,像一曲急促的戰歌。她試圖在對方那密不透風,如同神明堡壘般的網路壁壘上,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。
“這是頂級的,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我們目前認知範疇的加密技術。他們使用的演算法模型,我從未見過,它具有自我演化和反追蹤的特性。軍方內部,也只有傳說中的那幾個專攻網路戰的絕密部門,才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。這個‘神諭’組織,他們的技術力量,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。”
她調動了自己所有的知識儲備,使用了軍方最尖端的反追蹤程式,甚至動用了她個人許可權能夠訪問的,一臺位於國家超算中心的小型量子計算機的算力。
然而,所有的努力,都如同泥牛入海。
最終,在她即將觸碰到對方核心代理伺服器的最後一層偽裝時,所有的追蹤路徑,都在一瞬間,化為了一片虛無的資料迷霧。螢幕上,所有的程式碼都消失了,只留下一個純黑的背景,和中央一個緩緩旋轉的,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的,彷彿眼睛一般的詭異金色符號。
那符號,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,俯瞰眾生的冷漠和嘲弄。
對方,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。
來無影,去無蹤。在展示了自己碾壓性的技術實力,並留下一個充滿蔑視的印記後,便徹底消失了。
調查,陷入了僵局。
外面的搜尋,也同樣一無所獲。雷戰的特戰隊幾乎把顧長風家周圍的草皮都翻了一遍,動用了最先進的生命探測儀、訊號偵測器,甚至牽來了軍犬,結果卻是一無所獲。除了讓整個大院的氣氛緊張到極點,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或物。
敵人,彷彿在發出那個赤裸裸的,如同死亡宣告的挑釁之後,就徹底蒸發了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夜,深了。
警報聲已經停止,但閃爍的警燈和來回巡邏的士兵,讓這個夜晚依舊充滿了肅殺之氣。
呦呦早已在女子特戰隊員輕柔的安撫下,在蘇晴的懷裡睡著了。她的小世界裡沒有警報,沒有威脅,只有媽媽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味道。
顧長風輕輕地,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,從妻子已經僵硬的懷裡,抱過熟睡的女兒,走進了她的房間。
粉紅色的公主房裡,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具,有小熊,有兔子,有長頸鹿。牆上貼著她自己畫的,歪歪扭扭的太陽和五顏六色的花朵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,屬於孩童的奶香和陽光曬過被褥的溫暖味道。
這裡,是一個屬於童話的世界。
純淨,美好,不染一絲塵埃。
顧長風將女兒輕輕放在床上,為她蓋好那床印著小飛象的薄被子。
呦呦在夢裡砸了咂嘴,小嘴巴動了動,似乎在品嚐什麼美味,然後翻了個身,小手還緊緊攥著那枚被她叫做“小星星”的少尉肩章,彷彿攥著全世界最寶貴的財富。
她睡得很香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,小臉上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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