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大步跨上縣城供銷社的臺階。
夏蘭死死捏著手裡那十張大團結,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海身後,連氣都不敢喘太重。
八十年代初的縣城供銷社,是整個縣城最熱鬧的地方。
裡面人擠著人,木頭櫃臺被磨得發亮,空氣裡混雜著旱菸味、香皂味和肉鋪傳來的生肉腥氣。
林海沒去別的區域,帶著夏蘭直奔最裡面的副食肉類櫃檯。
木板上擺著半扇剛殺出來的豬肉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屠戶正拿著大蒲扇趕蒼蠅,看見林海和夏蘭這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師傅,這塊五花,往下順著割。要十斤。”林海走上前,手指在最肥厚的那條五花肉上劃了一條線。
屠戶手裡的蒲扇猛地一停,瞪著眼睛看向林海:“十斤?小夥子,這可是不要票的高價肉,一塊二一斤!你家辦喜事啊買這麼多?”
“割就是了。”林海語氣平穩。
旁邊幾個挑肉的大媽全都轉過頭看向林海。
這年頭,普通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割半斤肉沾沾葷腥,一張嘴就是十斤五花,這得多大的家底?
夏蘭一聽這話,嚇得臉都白了。她猛地拽住林海的胳膊,急得直跺腳:“小海你瘋了!十斤肉得十二塊錢!這天氣放不住會臭的,咱們買半斤板油回去煉點葷油就行了。還得還林富貴那五百塊錢的債呢!”
林海反手握住夏蘭的手腕,將她拉到身邊。
“二嫂,天氣熱咱們就用鹽醃上。債的事你不用管,三天期限還沒到,咱們還有時間。”林海看著夏蘭那張因為常年吃不飽飯而有些蠟黃的臉,語氣堅定,“賺了錢,就是給你們花的。”
夏蘭愣住了,張了張嘴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屠戶手腳麻利,一刀下去,十斤肥白相間、流著油光的極品五花肉直接扔上秤盤。
林海從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,抽出兩張遞過去,接回八塊零錢。
屠戶一看林海兜裡那厚厚一沓錢,眼睛都直了,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他麻利地用粗草紙把肉包好,還特意用麻繩捆了個結實的十字扣,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海手裡。
林海順手把沉甸甸的肉塞進夏蘭懷裡。
沒等夏蘭反應過來,林海轉身又走向旁邊的糧油櫃檯。
“富強粉,拿兩袋。麥乳精,給我拿五罐。”林海指著櫃檯貨架上的鐵皮罐頭,連價都沒問。
糧油櫃檯的售貨員也是個勢利眼,但剛才看見了林海掏錢的排場,此刻根本不敢怠慢。
兩袋雪白的富強粉,外加五罐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麥乳精,全被搬到了櫃檯上。
夏蘭抱著肉站在旁邊,看著那白花花的麵粉和印著紅太陽的麥乳精鐵罐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富強粉那是城裡幹部才吃得起的精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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