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淵一直在重華宮待到晚膳結束後才離開,是被前朝捷報給叫走的。
明王父子進京了。
是夜,御書房燈火通明。
內閣大臣幾乎都到齊了,只為討論如何處置明王棄城一事。
賀淵龍姿鳳章般從內殿走出來,龍袍衣襬拂過地面、桌椅時發出沉悶的輕響,徑直上前,於龍椅前落座,眸色沉沉掃過現場所有人。
示意他們都坐。
最後視線落在裴翀身上,淡淡地開口:“明王現安置在何處?”
裴翀拱手回稟道:“回陛下,明王眼下入京,罪未定,暫時住王府。”
這話出,賀淵唇角卻勾起,冷笑,很顯然對這樣的安排不甚滿意,沉聲道:“身為皇室親王,棄城而逃,置肅州數萬百姓與兩萬戍邊將士於不顧,他還有資格住王府?朕恨不得將他下獄,押上斷頭臺。”
此話一齣,殿內頓時陷入凝滯。
李崧顫顫巍巍站起身,“陛下,縱使明王有罪,也理應交由三司會審,眼下還未定罪之前,他畢竟是陛下親叔叔,若貿然下獄,宗室那邊,還有御史臺那幫言官怕會認為是您容不下親叔父。”
賀淵聞之,驟然拍桌而起,格外憤怒:“朕容不下他?”
“這些年,他在肅州所作所為,朕自認為,已經是對他容忍到極限。閣老,那不是數條人命,而是數萬民眾的性命,他們都是朕之子民,難道朕不該為他們討個公道?”
“老臣並未說要放過他,而是要治罪,就要治得徹底,讓其沒有鑽空氣的機會。”
李崧說完。
裴翀又接著道:“今夜明王進京後,曾派親使相繼拜訪了盧家、崔家以及沈家,臣所料不錯的話,明日朝堂上,陛下若審判明王,這幾家必定會站出來。”
“他們不會替明王求情,可能會以證據不足,請陛下暫緩定明王的罪。”
隨著裴翀話音落下,伍尚德暴躁的脾氣再也壓制不住,當著賀淵的面,直接就暴跳如雷。
一口一個唾沫的將這幾家給罵了一遍,他直截了當道:“要臣說,現在就派個人過去,直接將明王給殺了省事,自古棄城而逃者,皆當斬之。”
整個御書房頓時一片死寂。
遠處,燭火搖曳,眾人神色皆緊繃著,無人敢附和這話。
若是真如他所言,將人暗殺掉,那豈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訴天下人,明王棄城而逃另有隱情?或者又是陛下這位侄子容不下親叔叔而佈局陷之?
宋明遠見狀,連忙側目輕咳一聲,不停地給伍尚德使眼色,示意他慎言。
這種時候,最忌意氣用事。
明王是皇室親王,身份擺在那裡,無三司會審定罪、無昭告天下的罪狀。
若私自誅殺,肯定會落人口實,世人只會詬病陛下無情,容不下藩王。
一個不小心,還會被朝臣和世家借題發揮。
到時只會陷陛下於兩難的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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