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止抬眸:“何事?”
“苗疆前段時間連降大雨,藥倉年久失修,十二寨積壓的藥材大面積受潮。”
裴行舟將名冊放到桌上。
“其中包括三千斤三七、兩千斤黃精,還有一批價值最高的重樓。這些原本都是準備賣給象嵐國的貨物。”
趙青皺眉問道:“受潮的藥材不能重新晾曬嗎?”
“若只是受潮,自然可以。”
裴行舟翻開名冊,露出夾在其中的一封商信。
“問題是,其中一部分已經生出黴斑。象嵐國的藥商得到訊息,今日一早便派人送來了新價。”
“他們認定十二寨剛剛經歷動亂,急需賣掉藥材換取糧鹽,因此將原定的收購價壓到了——”
裴行舟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原價的一成。”
趙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一成?”
“這個價錢,連藥農進山採藥時耗費的乾糧都換不回來!”
“這還不是最過分的。”
裴行舟將另外一本破舊賬冊放到桌面。
賬冊邊緣已經被人翻得起毛,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藥農的紅色指印。
“象嵐商人負責收購苗疆藥材已經有十餘年。他們使用的秤,比十二寨的公秤少了將近三成。”
“百斤藥材送到他們手中,過秤時往往只剩七十斤。交貨以後,他們還會以泥土太多、根鬚破損、年份不足為由,再扣去兩成。”
“藥農辛苦一年採下來的東西,最後只能換回幾袋粗鹽和糙米。”
姜枝月眉頭逐漸皺緊。
這已經不是壓價了,簡直是明搶!
裴行舟繼續道:“象嵐商人還會在春季提前借糧給缺少口糧的藥農,約定秋日用藥材抵債。”
“可等藥農真正交貨時,借出的一袋糧食,已經滾成了三袋。”
“若藥材不夠抵債,他們便強迫藥農按下手印,將下一年的收成一併抵押。”
“一年還不上,便欠兩年。”
“兩年還不上,藥田、房屋,甚至家中的牛羊,都歸象嵐商隊所有。”
姜枝月握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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