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澤夜色沉沉,林間瘴氣層層翻湧,腐葉之下不時傳來沼澤異獸低沉的嘶吼。
凌玄掌心古鏡殘片微光緩緩鋪開,一層淡薄衡紋罩住一行四人,凡是飄蕩過來的細碎墟霧,觸碰到這層光罩便無聲消融,無法靠近眾人半步。方才地底一場大戰耗去殘片大半力量,鏡面之上原本清晰的紋路,已經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黯色,維持這一層護罩,便要不斷抽走他體內殘存靈元。
“再往前走上一段,便能踏出大荒澤外圍瘴區。”蘇岑扶著寒朔劍,一步一步踩過泥濘的腐土,獨臂微微發顫,頸側蔓延開來的烏青厄痕,每走片刻便泛起一陣灼痛,“青榆驛便設在沼澤邊緣,往來不少行商與散修,不算什麼大宗重鎮,卻恰好適合我們暫時落腳。”
凌玄微微側目看向她。
“你體內厄毒還在遊走,要不要暫且停下稍作調息?”
“不必。”蘇岑輕輕搖頭,抬眼望向前方連綿不斷的林影,“此地依舊貼著大荒澤,方才血祭引動地底墟氣,不少妖獸已經被侵染,夜裡逗留太過兇險,儘早離開沼澤才算穩妥。”
陸石揹著昏迷不醒的雲清瑤,腳步一直放得極緩,生怕顛簸震盪,進一步損傷她近乎枯竭的靈脈。雲清瑤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一絲淡淡的黑氣順著她腕間經脈緩緩遊走,正是先前在地底沾染的厄毒,得不到藥靈本源壓制,便一點點向著心脈靠近。
“清瑤的情況不能拖。”陸石聲音低沉,“待到了青榆驛,先尋一間僻靜院落,我試著以封厄殘卷殘存道紋,暫時壓住她體內厄毒,再看看驛中能否尋得滋養靈根的藥材。”
凌玄頷首。
“我們幾人傷勢皆重,到了驛中,先休整兩日。一來穩住傷勢,二來好好研讀封厄殘卷,看看有沒有徹底封禁地底厄核的辦法。”
幾人不再多言,藉著古鏡殘片的微光,繼續向西穿行。
一路之上,林間隨處可見異常景象。不少古木枝葉莫名枯黃,沼澤水面浮起片片漆黑浮沫,偶爾有被墟氣侵染的野獸,雙目赤紅自灌木叢衝出,尚未衝到近前,便被凌玄或是蘇岑一劍斬殺。這些妖獸力量並不算強橫,可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墟息,卻讓凌玄手臂上的暗紅墟印一陣陣微微發燙。
“僅僅只是外洩的一縷墟氣,便已經開始浸染這片荒澤生靈。”凌玄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之上依舊清晰的墟印,眉頭微蹙,“若是再過數年,厄核封印鬆動,整片大荒澤,怕是要化為一片墟禍之地。”
“厄芽以自身神魂鎮守核體,能拖延多久,誰都說不準。”蘇岑低聲開口,“他並非守善,只是不願他謀劃半生的歸墟,就此徹底斷絕。一旦他神魂耗竭,便是大禍再起之時。”
一路跋涉,天邊漸漸泛起淺淡魚肚白。
待到晨光穿透林間薄霧,前方終於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沼澤密林,一條被車馬踩踏出來的土路向前延伸,遠處隱約可以看見連綿屋舍,不少修士、行商往來其間,正是青榆驛。
青榆驛依著一片緩坡修建,外圍設有簡易的護驛陣,用來阻擋從大荒澤跑出來的兇物。驛內酒肆、藥鋪、驛館一應俱全,大多是來往修士臨時歇腳落腳之地,魚龍混雜,沒有大宗門派常駐於此。
幾人走出沼澤,踏入驛外土路的一刻,身上那股縈繞許久的腐腥氣息稍稍淡了幾分。
守在驛口兩名值守修士,目光落在幾人身上,稍稍打量片刻。凌玄一行人滿身血汙,衣衫破損,身上帶著濃重的沼澤泥土氣息,蘇岑臉上的厄痕雖然已經被她稍稍以靈力遮掩,可幾人狼狽模樣依舊惹來旁人頻頻側目。
值守修士並未多加盤問,只是簡單看了一眼,便放他們入驛。
“大荒澤最近一直不安穩,不少進山採藥的修士,都折在了裡面。”其中一名值守低聲隨口說了一句,“前些日子,還聽見澤深處傳來悶響,不少人都說,澤底下怕是出了什麼變故,你們幾位若是打算入澤,最好三思。”
凌玄微微頓足,淡淡應了一聲。
“多謝提醒,我們自澤中出來,不會再折返。”
幾人穿過驛中街道,尋了一處僻靜的小驛館,直接包下一座獨立小院。
院落不大,院內種著幾株老榆,還算安靜,外人不易打擾。陸石小心翼翼將雲清瑤安置在屋內床榻之上,伸手搭住她的腕脈,細細探查片刻,臉色愈發凝重。
“厄毒已經侵入部分經脈,她藥靈本源燃盡,自身沒有力量壓制毒素,若是放任不管,不消數日,厄毒便會侵入心脈。”陸石將懷中那一頁殘破的封厄殘卷取出,平鋪在桌面之上。
卷頁焦黑風化,大半先民記載盡數消散,只剩下零星幾行文字,泛著微弱白光。
凌玄、蘇岑一同走到桌邊,俯身看向殘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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