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二百零二章 幽淵幻域 古魂低語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34分鐘前

幽冥瘴海萬里茫茫,墨色毒霧亙古翻湧,不見天日,不分晨昏。

凌玄白衣踏空,化作一道金白流光,在濃稠如實質的瘴霧中穩步前行。自斬殺瘴海蛟尊震懾四方潛藏兇物後,沿途再無任何妖邪敢貿然攔路,那些隱匿於虛空褶皺、地脈暗裂隙中的半王級幽冥老怪、瘴海妖尊,皆死死收斂自身氣機,只敢隔著重重毒霧遠遠窺探,絲毫不敢顯露半分敵意。

周遭霧海愈發暗沉,自中層腹地再往深處行進,灰黑、暗紫的霧靄漸漸化作死寂的墨青色,毒氣濃度成倍暴漲,連虛空都被侵染得微微扭曲,每一縷飄蕩的霧絲裡,都裹挾著九幽地底溢位的本源陰煞、萬古瘴毒,腐蝕性與迷幻性遠超外層與中層地界。

尋常半王修士若是踏入此地,即便身懷至寶護身、道法底蘊深厚,也需步步為營,以自身道力強行壓制毒煞侵蝕,不出千里便會道力耗損大半,神魂受幻煞侵擾,陷入心智迷茫之境。可凌玄周身蓮道青光流轉不息,層層疊疊的瑩白蓮光化作圓融無漏的護體結界,將漫天墨青毒霧隔絕在外,本源淨化之力緩緩消解著撲面而來的瘴毒陰煞,半點也無法侵入道域內裡。

王道道域鋪展百丈,金白靈光沉穩厚重,鎮壓周遭紊亂躁動的天地氣機,穩固起伏不定的虛空脈絡,讓他行走其間如履平地,不受瘴海虛空亂流的牽扯拉扯。輪迴法理隱於道域深處,化作一層無形神魂屏障,勘破霧靄中潛藏的迷魂幻境、惑心雜音,那些縈繞耳畔的陰森低語、魅惑呢喃,剛一靠近身形,便被輪迴霞光悄然消融,連心神漣漪都無法掀起半分。

凌玄神念始終保持極致外放,如一張細密無邊的天網,籠罩方圓千里霧海。他一邊循著地脈氣機流轉的方向,堅定不移朝著瘴海最深處、九幽門戶所在前行,一邊悄然感悟此地獨特的天地道韻。

越往瘴海深層走,天地間的規則氣息便愈發迥異於南疆俗世山川。這裡沒有山川靈脈的浩然生機,沒有天地大道的明朗秩序,取而代之的是寂滅、沉淪、幽隱、輪迴四種隱晦道則交織纏繞,沉沉浮浮,瀰漫在每一寸虛空之間。地底深處隱隱有古老蒼涼的氣機緩緩湧動,那是萬古九幽沉澱下來的本源道韻,滄桑沉寂,橫跨歲月,與他體內輪迴法理隱隱產生共鳴,心絃輕輕震顫。

“幽冥瘴海紮根九幽地脈萬古不散,果然不是尋常絕地可比。”凌玄心底暗自沉吟,“此地道則混雜九幽本源,暗含輪迴寂滅之理,也難怪能孕育出蛟尊那般吸納瘴毒陰氣修行的強者,更有無數隱世老怪閉關潛修,藉此地獨特道韻參悟鬼道、毒道、寂滅大道。”

他心神沉靜,一半神念警戒周遭潛藏兇險,一半心緒依舊牽掛蓮域之中沉睡的蘇晚。蓮魂寄宿千葉蓮坪靈根之內,全靠蓮脈本源靈氣日夜溫養,可殘魂本源缺損始終無法彌補,天長日久受天地濁氣侵染,靈識便會愈發昏沉。唯有儘快橫穿瘴海,抵達九幽外圍尋得輪迴泉,以輪迴本源泉水洗滌蓮魂、補全殘魂碎片,方能讓蘇晚徹底穩固魂體,日後才有甦醒歸位之機。

這份執念如亙古磐石鐫刻道心,讓他前行的腳步沉穩而堅定,縱使前路瘴海無邊、暗兇潛藏,亦無半分遲疑退縮。

一路疾馳千里,周遭霧海景象悄然生變。

原本漫無規則、肆意翻湧的墨青毒霧,此刻竟開始有序流轉,層層環繞,化作巨大的霧牆、霧谷、霧林形態,縱橫交錯,綿延無盡,宛若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迷陣,橫亙在瘴海深層腹地。霧牆高聳千丈,壁面流轉幽暗毒光,阻隔神念探查;霧谷幽深莫測,谷底陰風呼嘯,隱隱傳出古老晦澀的咒音;霧林之內無數霧木林立,枝幹扭曲猙獰,掛滿飄蕩的殘魂虛影,隨風搖曳,發出嗚嗚咽咽的悲泣之聲,攝人心神。

天地間的氣機驟然變得迷亂晦澀,四面八方傳來同源卻又各異的道韻波動,擾亂方位感應,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,辨不明前後歸途。若是心智不堅、道心不穩的修士踏入此地,瞬間便會被周遭幻境迷津困住,神念迷失,原地打轉,最終耗盡道力,被瘴毒侵染道基,淪為霧海之中的一縷孤魂。

“竟是天然形成的瘴海幻域。”凌玄眸光微凝,腳步緩緩頓住,立於一片空曠霧海之上,仔細打量周遭變幻的景象,“借瘴海毒霧、地脈陰氣、殘魂怨念交織成迷天大陣,扭曲空間方位,幻化虛妄景象,困殺闖入此地的生靈。尋常修士誤入其中,根本無法憑肉眼、神念掙脫束縛。”

他神念全力催動,試圖穿透層層霧牆幻陣,鎖定前方正確路徑。可神念剛觸及周遭霧林霧牆,便被一股詭異的虛妄之力牽引拉扯,視線之中的山川霧景瞬間變幻,原本通往深處的路徑憑空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千重黑山蓮域景象,蓮花開遍山巔,清風拂面,甚至能隱約看到一道清麗身影靜立蓮池之畔,眉眼溫婉,正是蘇晚舊時模樣。

幻境栩栩如生,氣機真實無比,連神魂都生出幾分恍惚之感,彷彿瞬間重回舊日時光。

若是換做旁人,此刻早已心神牽動,下意識朝著幻境之中的身影奔赴而去,就此陷入幻域深處,永世沉淪。

但凌玄道心堅如磐石,輪迴法理瞬間運轉到極致,霞光流轉周身,瞬間勘破眼前虛妄假象。眼前蓮域風光、佳人身影如鏡面破碎,化作漫天細碎霧靄消散無蹤,周遭依舊是茫茫墨青毒霧、扭曲霧林,陰森死寂依舊。

“好強的幻域迷陣之力,竟能引動人心底執念,幻化內心最牽掛之景,惑亂道心,沉淪神魂。”凌玄面色微肅。

他身負輪迴法理,本就擅長勘破虛妄、洞穿幻境,又道心歷經無數磨礪,執念雖深卻不痴迷,方能瞬間掙脫幻境牽引。若是其他半王乃至正王修士,沒有頂尖幻道、輪迴道法傍身,誤入這片天然幻域迷津,十有八九要被困死其中。

凌玄不再僅憑肉眼與普通神念辨別方位,閉目凝神,心神沉入大道本源,六大法理同時緩緩運轉。

王道道韻鎮壓周遭一切虛妄波動,穩固自身心神,不受幻境氣機侵擾;輪迴法理鋪展成無形道網,梳理紊亂的空間脈絡、地脈氣機,剔除幻境幻化的虛假道韻,只留天地間最真實的本源流向;蓮道清氣緩緩彌散,淨化周遭霧靄中夾雜的惑心怨念、殘魂悲煞,掃清心神干擾;星辰道紋交織流轉,以星辰軌跡定方位、辨經緯,在迷亂幻域之中錨定唯一正道。

片刻之後,凌玄驟然睜眼,眸光澄澈透亮,已然在這片錯綜複雜的幽淵幻域之中,鎖定了橫穿而過的唯一通路。

他不再遲疑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金白流光,循著星辰道紋鎖定的方位,踏入茫茫霧林幻陣之中。

一入霧林,周遭景象再度瞬息萬變。

腳下不再是虛空雲海,而是化作鋪滿枯敗落葉的古舊山道,兩旁霧木參天,枝幹虯曲,遮蔽天光,林間陰風陣陣,捲起漫天枯葉盤旋飛舞,發出沙沙詭異聲響。遠處山巒隱約可見,亭臺樓閣若隱若現,有古老鐘聲悠悠傳來,渾厚蒼茫,帶著穿越萬古的寂寥氣息,縈繞耳畔。

空氣中的腥腐毒氣淡去不少,反倒多了一股古老陳舊的草木腐朽氣息,夾雜著幽幽古香,迷惑感官,讓人誤以為踏入了某處上古仙宗遺蹟,而非兇險絕倫的瘴海幻域。

無數細碎的殘魂虛影依附在霧木枝幹之上,皆是萬古年間誤入瘴海、隕落在此的修士生靈所化,靈智泯滅,只剩本能的怨念悲慼,望著凌玄路過的身影,紛紛飄蕩起伏,發出低低的嗚咽呢喃,試圖以怨念牽引他的心神,拉入無盡沉淪的幻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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