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,排列成陣的上古古魂緩緩散開,重新迴歸原本靜默懸浮的狀態,周身殺伐之氣盡數褪去,石塔亮起的幽綠古紋也漸漸黯淡下去,任由一條貫通古淵空地、通往瘴海更深處的通路,靜靜展露在凌玄眼前。
這些上古殘魂守塔萬古,靈智雖殘缺,卻依舊留存著上古大能的胸襟格局,辨得本心善惡,知他執念赤誠,便不再強行阻攔,默許他借道通行。
凌玄微微頷首,對著一眾上古古魂與殘破石塔拱手一禮,以示敬重:“多謝諸位先輩成全。”
禮數已畢,他不再停留,身形一動,化作金白流光,徑直穿過古淵空地,沿著那條顯露的通路,踏入幽淵幻域更深處,向著瘴海腹地最中心、九幽門戶的方向繼續前行。
穿過古淵幻域之後,周遭天地景象再一次劇變。
原本還有起伏霧山、霧林空地的幻境地貌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淵海。這裡沒有翻湧的霧浪,沒有變幻的幻境,只有濃稠到極致的墨黑色死氣,沉沉懸浮在虛空之間,凝滯不動,連風息都已然斷絕,天地間靜得可怕,落針可聞,唯有一股森寒入骨、寂滅人心的九幽寒氣,無處不在,滲透虛空。
死氣之中夾雜著細碎的黑色流沙,緩緩漂浮流轉,那並非普通沙塵,而是萬古以來隕落瘴海的強者身軀、道基神魂風化之後所化,每一粒沙礫都蘊含著淡淡的怨念與道力殘餘,常年受九幽陰氣浸染,變得陰冷歹毒,一旦沾染肉身,便能順著經脈侵蝕道基,擾亂神魂。
上空的昏暗天幕變得愈發低沉壓抑,彷彿隨時都會崩塌墜落,天地氣機壓抑到了極致,讓人胸口發悶,道心生出莫名的沉重煩躁之感。此地已然徹底脫離南疆天地規則的籠罩,完全被九幽外洩的本源道則主導,寂滅、沉淪、幽暗、冰冷,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。
凌玄前行的速度悄然放緩,神色愈發凝重。
踏入這片死寂淵海,他能清晰感知到,周遭虛空之中,蟄伏的隱晦氣機驟然增多,而且每一道氣機的底蘊,都遠超此前遇到的瘴海蛟尊與普通半王妖修。有的氣機古老晦澀,歲月氣息厚重到極致,隱於死氣最深處,收斂所有波動,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;有的氣機陰邪森然,瀰漫嗜血殺戮之意,隱隱散發著先王級的威壓,雖未完全展露,卻已然讓周遭天地道則都為之微微震顫。
“果然有先王級的隱世老怪潛藏在此。”凌玄心神緊繃,神念小心翼翼鋪開,不敢太過張揚,生怕觸動這些蟄伏的無上存在,“幽冥瘴海深處與世隔絕,萬古歲月無人打擾,果然有上古便已成就先王的巨擘,在此閉關沉睡,吸納九幽本源陰氣修行,底蘊深不可測。”
先王境界,已然超脫半王與正王的範疇,觸控天地大道本源,可自身凝練道域規則,壽命綿延萬古,舉手投足便能撕裂山河、顛倒乾坤,遠比普通正王修士強橫數倍不止。若是被一尊先王老怪盯上,以如今他半王破境、道種凝圓的修為,縱然身負六大法理同源、蓮道淨化與王道鎮壓傍身,也必然會陷入死戰,勝負難料,更會耽誤尋找輪迴泉的行程。
凌玄當即收斂周身大半外放的王道靈光,只留一層極致內斂的瑩白蓮光貼身護體,掩蓋自身王道道韻波動,化作一道近乎融入墨黑死氣的淡微光影,藉著濃郁死寂死氣的掩護,壓低氣息,低調潛行,沿著地脈氣機最平穩、遠離潛藏強橫氣機的路線,小心翼翼往前穿行。
他如同暗夜孤影,在無邊死寂淵海之中緩步穿梭,避開一處處虛空暗裂隙、死氣漩渦,繞開一道道深沉恐怖的蟄伏氣機,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越是往淵海中心行去,九幽寒氣越是刺骨,天地間的輪迴道韻也愈發濃郁,與他體內輪迴法理的共鳴越發強烈。他能隱約感應到,輪迴泉的本源氣息,已然距離不遠,就在這片死寂淵海的盡頭,九幽門戶之外的隱秘地界。
可越是靠近目標,周遭潛藏的兇險便越是密集。
沿途不時可見一座座懸浮在死氣之中的古老荒島,荒島山石漆黑,寸草不生,佈滿幽暗洞穴,每一座荒島之內,都盤踞著強大的瘴海兇妖、幽冥老怪,有的在閉關潛修,有的在沉睡蟄伏,一旦驚擾,便是滔天大禍。
還有虛空之中隨處可見的死氣龍捲,旋轉呼嘯,吞噬周遭一切生靈,龍捲之內夾雜無盡怨念毒煞,威力恐怖,足以撕裂半王道域,尋常修士碰上瞬間便會被絞殺成灰。
更有憑空幻化而出的寂滅心劫,無形無色,不傷人肉身,只攻神魂道心,引動人內心最深的黑暗執念、遺憾心魔,稍有不慎,便會道心失守,走火入魔,沉淪不醒。
凌玄一路謹慎避行,遇死氣龍捲則繞道而行,遇古老荒島則斂息悄過,遇寂滅心劫則以王道道心鎮壓、輪迴法理勘破,不主動招惹任何潛藏勢力,不浪費絲毫道力在無謂爭鬥之上,一心只想儘快橫穿死寂淵海,抵達九幽外圍。
前行數千裡,他忽然腳步一頓,眸光望向左側遠方的一片濃稠死氣深處。
那裡有一道極為隱晦、卻異常強橫的先王氣機,靜靜蟄伏,氣機沉寂如萬古枯山,不洩半分兇戾,卻自帶一股籠罩天地的無上威壓,連周遭的死氣都為之凝滯流轉,隱隱以那處為中心,形成一方獨立的道域規則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三道不弱的半王巔峰氣機,依附在先王氣機外圍,似是那尊先王老怪的僕從後輩,鎮守一方地界,警戒過往生靈。
凌玄神念微微一掃,便立刻收回,不敢過多窺探,身形悄然調轉方向,遠遠繞開那片區域,寧可多繞行千里路途,也絕不願靠近先王蟄伏之地,自惹麻煩。
他心底清楚,這些隱世先王老怪,大多性情孤僻淡漠,不問世事,只要不主動闖入他們的閉關領地、不刻意驚擾,便不會隨意出手殺伐。自己只需安分守己、低調借道,便不會無端引來禍事。
繞行路途之中,途經一片漂浮的黑色碎石海域,無數巨大的漆黑巨石懸浮虛空,錯落排布,巨石表面佈滿幽暗紋路,散發著淡淡的陰氣。就在凌玄悄然掠過這片碎石海域之時,下方一座萬丈巨石的幽暗洞穴之中,忽然傳出一聲低沉的獸吼,震得周遭死氣劇烈翻滾。
一頭身形龐大的幽甲巨獸,轟然破開洞穴山石,騰空而出。
此獸通體覆蓋厚重漆黑玄甲,甲片之上纏繞幽綠毒紋,頭顱似獅似龍,雙目赤紅如血,巨口之中獠牙森然,吞吐滾滾黑色死氣,四肢粗壯如山,踏動之間虛空震顫,修為已然抵達半王巔峰圓滿,周身戾氣滔天,顯然是這片碎石海域的霸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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