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海翻湧如沸騰滄海,凌玄足尖踏在高臺最外側白玉簷角,封心劍垂落萬丈雲濤之上,青白蓮氣順著劍鋒源源不斷灌入下方古陣。四柄八卦蓮劍分列東南西北四方,交織成一張細密蓮紋羅網,死死鎖死陣心那條蜿蜒漆黑的邪脈,不讓沈滄調動陣力修補。
沈滄見狀,周身素白雲袍無風狂舞。他本想借引魂絲線直接剝離蘇晚殘魂,可觀星長老與另外兩名隱門長老持續以星軌法寶、山門靈器牽制自身靈元,陣力排程處處滯澀。蘇晚傾注全部餘力鋪開的輪迴長河更順著引魂絲線逆流深入,黑白道紋所過,依附絲線滋生的邪魂濁氣層層消融,拉扯凌玄識海的力道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。
“不知死活的東西。”沈滄齒間擠出一聲冷喝,不再執著兼顧兩端。他猛地捨棄阻攔三名長老,雙手飛速掐動晦澀至極的禁法印訣,盡數剩餘雲渺本源毫無保留匯入雲海古陣。
陣眼之中萬千孤魂驟然發出震徹群山的哀嚎,灰白魂霧瘋狂向中心聚攏,那條漆黑邪脈驟然膨脹一倍有餘,竟硬生生抵擋住八卦蓮劍的斬擊。原本懸在凌玄眉心之外的蘇晚殘魂再度劇烈晃動,雖失去絲線拖拽,卻被古陣散逸出的龐大魂場牢牢吸附,緩緩朝著雲海深處墜落。
蘇晚身形微晃,魂海大半力量傾瀉於輪迴長河,此刻已然力竭,眉心蓮印光芒黯淡大半。她望著緩緩下沉的殘魂,指尖仍不肯收回輪迴道紋,聲音輕卻堅定:“不要管我,斬斷邪脈,古陣魂場便會潰散。”
凌玄心口驟然一緊,識海與那縷殘魂相連,她每向下沉一分,他神魂便傳來相應的失重鈍痛。可他清楚蘇晚所言不假,一旦分心撤回蓮劍護住殘魂,沈滄立刻便能重整陣力,到時候所有人都再無翻盤之機。
觀星長老看出凌玄兩難,強忍道基損傷的劇痛,抬手祭出本命星盤。漫天細碎星辰自盤內墜落,盡數釘在雲海古陣外圍,暫時束縛住向外擴散的魂場吸力。另外兩名隱門長老同步上前,三件上古靈器光華綻放,三面光牆層層疊疊攔住魂霧,稍稍穩住下墜的殘魂。
“道友速斬邪脈!我等撐不了多久。”觀星長老氣息紊亂,本命星盤持續消耗壽元,銀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。
高臺另一側,萬邪宗灰袍使者見局勢徹底脫離沈滄掌控,眼中兇光畢露。他不再糾纏蘇晚,周身灰黑邪霧盡數凝聚一柄蝕魂長刀,徑直朝著三名出手相助的隱門長老劈去。只要斬殺三人,沈滄便能騰出手徹底壓制凌玄。
“休想。”蘇晚分出一絲微弱輪迴之力,化作一道黑白光幕攔在灰袍使者前路。光幕單薄,僅僅堪堪擋下一刀,隨即寸寸碎裂。使者見狀獰笑一聲,舉刀再度劈來。
凌玄餘光瞥見身後險境,不再遲疑。他將丹田深處封存的先王正氣與蓮心本源、封心劍意三者合一,封心劍驟然暴漲數丈青白劍光,縱身自高臺躍入雲海之中。四柄八卦蓮劍緊隨其後,四道劍光匯聚一處,對準陣心漆黑邪脈狠狠斬落。
刺耳的碎裂聲響響徹雲渺主峰。那條支撐篡改陣道的邪脈被劍光從中劈斷,漆黑濁氣如黑色瀑布四散潑灑,雲海古陣運轉當場斷層。萬千孤魂失去邪脈束縛,不再受沈滄操控,在空中茫然飄蕩,原本牢牢吸附蘇晚殘魂的魂場吸力瞬間消散。
懸在半空的殘魂失去拉扯,緩緩向上漂浮,朝著凌玄識海的方向迴歸。
沈滄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,本命雲紋靈基因陣脈斷裂受到反噬,嘴角溢位淡青雲血。他死死盯著凌玄,眼底翻湧滔天恨意與不甘:“凌玄!你毀我籌謀數百年的機緣,今日我就算耗盡本源,也要將你二人神魂一同葬在此山雲海!”
他抬手召出山巔封存的雲渺鎮山法器,一柄纏繞千重雲靄的雲嵐玉尺,玉尺之上沉澱歷代宗主修為。磅礴雲氣自尺身席捲而出,化作遮天蔽日的雲獸,朝著雲海之中的凌玄猛撲。
三名隱門長老立刻上前攔截,三件靈器與雲獸轟然相撞,巨大沖擊波將白玉高臺震出蛛網裂痕。觀星長老本命星盤直接崩裂,身軀倒飛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再也無力起身。另外兩名長老也靈元耗竭,跪倒在地,再無法出手。
灰袍使者趁機繞開阻攔,再度衝向飄在半空的蘇晚殘魂,想要趁亂直接將殘魂吞入自身魂海。
蘇晚本就神魂虧空,此刻無力阻攔,只能眼睜睜看著灰袍邪霧飛速靠近。千鈞一髮之際,凌玄自雲海之中踏蓮光衝出,封心劍橫揮,一道青白劍氣直劈使者肩頭。
灰袍使者慘叫一聲,半邊身軀被蓮氣灼燒潰爛,踉蹌向後退去,藏在袖中的傳訊魂玉不慎滑落,墜入高臺裂隙。凌玄目光掃過那枚魂玉,心頭驟然一沉。
此物乃是萬邪宗與魔域互通訊息的媒介,方才墜落之時,玉面已然亮起漆黑魔光,訊號已然成功送出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凌玄低聲開口,目光望向千里以西的戈壁方向,“墨淵已經收到訊號,魔域大軍即刻便會衝出隘口。”
沈滄聞言,非但沒有半分慌亂,反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。他握著受損的雲嵐玉尺,緩步上前:“就算古陣受損又如何?我拿不下殘魂,也能拖住你們滯留雲渺。柳硯手中兵力有限,西線河谷沒有你二人坐鎮,根本擋不住墨淵十萬魔兵。待到蓮域陷落,世間再無你的容身之處。”
話音未落,遠方天際驟然升起一道橫貫天地的赤色狼煙,狼煙自中原以西的戈壁隘口沖天而起,那是蓮域邊境哨卡的最高等級預警蓮燈。
千里之外,西線河谷。
柳硯立在集鎮中央的排程高臺上,手中攥著探子剛剛傳回的傳訊蓮蝶。蝶翼之上佈滿魔元灼燒的焦痕,只留下一句急訊:戈壁魔丹補給點三尊魔將盡數領兵出動,十萬魔兵全線壓向後山隘口,防線即將失守。
荒原蓮田、黑山囚營、邊境哨卡三處的預警蓮燈接連亮起青紅交雜的警示靈光。駐守修士奔走傳令,丹鼎、玄天兩宗修士迅速奔赴隘口布防,可兵力終究單薄,層層禁制在魔域大軍面前,如同薄紙。
柳硯抬頭望向中原群山深處,雲渺山隱在厚重雲海之後,至今沒有凌玄與蘇晚傳回的平安訊號。他攥緊拳,心中謹記凌玄臨行囑託,不可擅自領兵馳援雲渺,蓮域防線才是根基。
“傳令所有修士死守隘口,啟動荒原底層蓮紋禁殺陣。即刻釋放黑山囚營內經過神魂核驗、自願參戰的歸化魔兵,共同抵禦魔域。”柳硯沉聲下達指令,數道傳訊蓮蝶四散飛出,“另外,分出一隊影衛,不惜代價奔赴雲渺山,告知尊上西線危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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