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縷淡青色引魂絲線自下方茫茫雲海之中緩緩升騰,綿長如蛛絲,帶著不容抗拒的拉扯之力,筆直刺向凌玄眉心識海。識海內那一縷蘇晚殘存的魂火驟然劇烈震顫,透亮稀薄的魂息不受控地向外溢散,順著絲線生出微弱共鳴,彷彿下一刻便會被雲海深處潛藏的古陣徹底抽離。
凌玄心神驟凝,純粹無瑕的蓮心本源自丹田奔湧而上,於眉心構築起一層厚重青蓮屏障,死死抵住古陣傳來的吸力。腰間封心劍驟然劇烈嗡鳴,長久收斂的凜冽劍意衝破劍鞘,漫開山巔雲霧,引得周遭流雲翻湧不休。
高臺一側,七位中原中立隱門長老臉色煞白,齊齊向後退開數步,彼此低聲私語,卻無一人敢上前勸解。沈滄淡淡側眸掃過眾人,指尖一縷雲紋煞氣若隱若現,語氣冷硬:“諸位心中應當清楚,當年你們私下與萬邪宗交易邪魂靈材的契書,盡數藏在我雲渺山密庫。今日安分旁觀,事後契書盡數銷燬;若敢插手,明日所有隱門的舊弊便會傳遍天下。”
一番威懾落下,七位長老盡數緘默,垂立在白玉臺邊緣,再不敢有半分異動。
萬邪宗灰袍使者立於旁側,陰惻惻低笑出聲,周身灰黑邪霧順著引魂絲線纏繞而上,成倍放大撕扯屏障的力道。他拱手對沈滄躬身:“宗主籌謀數年,今日終於得見這輪迴殘魂。待到引魂陣圓滿,我萬邪宗將獻上戈壁數十萬遊蕩孤魂,助宗主掙脫六道束縛,執掌世間神魂。”
蘇晚上前半步,將留存大半的六道輪迴神魂盡數鋪開,黑白流轉的輪迴道紋鋪在足下,瞬間斬斷蔓延而來的汙濁邪霧。她抬眼望向沈滄,語聲清冷平靜:“上古引魂陣本為渡化孤魂、安慰亡靈的正道法陣。你擅自篡改陣基,以萬千遊魂為薪,妄圖掠奪他人神魂,早已背棄雲渺宗傳承。魔域墨淵究竟許了你何等虛妄承諾,令你甘願勾結外敵,拿西線萬里生靈做籌碼?”
沈滄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笑意,寬大雲紋長袖猛然一揮。腳下白玉高臺轟然裂開細密紋路,無數痛苦嘶吼的灰白孤魂自地底縫隙湧出,盤旋於雲海之下的陣眼四周。一座浩瀚雲紋古陣自厚重雲霧中緩緩浮現,星軌排布與觀星長老贈予的星圖玉簡全然吻合,唯獨陣心纏繞著一條蜿蜒漆黑的邪道脈絡,是沈滄私下篡改陣道的痕跡。
“正道,傳承?”沈滄低聲嗤笑,眼底積壓多年的執念一覽無餘,“自上古道序既定,神魂權柄盡歸輪迴。我雲渺宗世代守著引魂陣圖,空有大陣,卻絲毫無法觸及神魂本源。只要奪下這一縷承載輪迴本源的殘魂,我便能重構魂道,凌駕六道之上。至於墨淵,不過是牽制蓮域的棋子。待我功成,魔域十萬魔兵與萬邪餘孽,都會淪為陣眼養料。”
話音落地,他十指飛速翻飛結印,雲海深處的引魂陣全力運轉。萬千孤魂一同發力,引魂絲線驟然繃緊,一股劇痛直鑽凌玄識海。眉心的青蓮屏障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痕,識海內蘇晚的殘魂大半魂息飄至屏障邊緣,只差一線便會墜入雲海古陣。
沈滄緩步向前踏出,周身渾厚雲渺本源裹挾滔天吸力撲面而來:“凌玄,單憑蓮心屏障護不住這縷殘魂。主動交出它,我立天道誓,雲渺宗從此不踏西線一步,放你二人安然離去。若執意抵抗,今日你與蘇晚完整神魂,都將填入陣眼,化作我登臨魂道的薪火。”
凌玄下意識抬手,將蘇晚護至身後。袖中四柄八卦蓮劍凌空出鞘,青白劍光橫貫整座山巔高臺,劍鋒直指古陣核心那道漆黑邪脈。
“她的殘魂,你碰不得。”
蓮心本源與封心潛藏的劍意徹底相融,沉寂多年的凜冽威壓席捲四方,白玉地磚寸寸碎裂,細碎玉屑墜落萬丈雲海。凌玄目光沉靜,從容點破對方暗藏的後手:“你以為墨淵真心與你結盟?戈壁深處設有魔丹補給點,囤積數萬枚生魂魔丹,三尊魔將常年駐守。只待你困住我們二人,魔域大軍便會衝出隘口突襲蓮域河谷。沈滄,從始至終,你都在被魔域算計。”
沈滄面色微滯,顯然不曾料到凌玄早已洞悉戈壁佈局。可心底對殘魂的貪慾很快壓下驚疑,催動法訣的速度愈發急促,古陣吸力陡增三成:“縱使你心知又如何?此地距蓮域千里之遙,柳硯縱然佈防周全,也無法瞬息跨越群山馳援。”
蘇晚眉心蓮印大放光明,精純輪迴之力順著四柄蓮劍傾瀉而下,劍光直刺雲海陣眼。可古陣吸納孤魂日久,根基穩固遠超二人預估,黑白輪迴道紋剛觸碰陣壁,便被漆黑邪脈侵蝕黯淡,劍光威力層層衰減。
引魂絲線猛地狠狠一扯,凌玄喉頭湧上淡淡腥甜,識海撕裂般的劇痛幾乎潰散神識。蘇晚殘魂稀薄的魂息大半飄出青蓮屏障,懸在眉心之外,隨時會被古陣吞走。
沈滄眼中貪慾濃烈至極,抬手凝出一道厚重雲紋煞氣,意圖徹底擊碎僅剩的識海屏障:“到手之物,不必再多拖延。”
七位中立長老之中,那位暗中贈予星圖玉簡的白髮觀星長老驟然踏出佇列。他不再顧忌沈滄手中握著宗門把柄,掌心丟擲一枚黯淡星辰符。細碎柔和的星光撞在青色引魂絲線上,短暫削弱古陣的拉扯吸力,為凌玄爭得一線喘息之機。
“沈滄,老朽縱然有把柄握在你手上,也不能坐視你傾覆天地魂序。”老者聲音微微發顫,周身星軌靈光搖搖欲墜,強行出手已然牽動自身道基,“星象推演明示,今日若蘇晚道友殘魂落入陣眼,三年之內萬魔衝破戈壁,四海蒼生盡數淪為你的魂餌。”
突如其來的阻攔徹底引燃沈滄怒火,他揮手打出一道磅礴雲紋煞氣,直轟觀星長老。凌玄立刻抓住這轉瞬空隙,調動體內全部蓮心本源加固佈滿裂痕的青蓮屏障。四柄八卦蓮劍並作一道青白長虹,自上而下狠狠斬向古陣核心的漆黑邪道脈絡。
雲海劇烈翻湧震盪,古陣光芒忽明忽暗,萬千孤魂發出淒厲哀嚎。山巔高臺狂風呼嘯,雲渺煞氣、蓮心青光、輪迴黑白道紋猛烈衝撞,炸開層層氣浪。觀星長老倉促抬手撐起星軌護盾,可沈滄本源之力厚重,護盾轉瞬便佈滿裂紋,老者被逼得步步後退,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道血。
萬邪宗灰袍使者見狀,當即縱身上前,周身灰黑邪霧凝聚數道蝕魂爪,直撲蘇晚。他清楚,只要牽制住蘇晚的輪迴神魂,凌玄便無法全力對抗古陣。
蘇晚眉心神印輪轉,餘下輪迴之力在身前鋪開一層輪迴光幕,硬生生擋下蝕魂爪。邪霧觸碰光幕,不斷消融,可源源不斷的邪力依舊前赴後繼湧來,持續消耗她殘存神魂。她側頭望向凌玄,語聲平穩,毫無慌亂:“不必分神顧我,斬斷陣心邪脈,引魂陣自會失去大半威力。”
凌玄頷首,單手控住四柄八卦蓮劍持續猛攻雲海古陣,另一隻手抽出腰間封心劍。塵封已久的劍身出鞘剎那,一道清冷白光沖天而起,與蓮心本源彼此呼應。
沈滄見狀,面色徹底沉冷。他不再留手,將大半雲渺本源盡數灌入引魂陣。雲海之下,無數孤魂驟然爆發淒厲嘶吼,引魂絲線力量暴漲,青蓮屏障瞬間裂開一道巨大豁口,蘇晚殘魂大半魂體向外飄出,距離雲海深淵只剩咫尺。
“凌玄,放棄抵抗。”沈滄的聲音裹著雲海冷風,一字一句壓來,“再執迷不悟,這縷殘魂便會徹底消散,你此生再無尋回的機會。”
凌玄眼底不見絲毫動搖,封心劍高高抬起,蓮心本源順著劍身傾瀉而下。他沒有理會沈滄的威脅,目光死死鎖定雲海深處那條漆黑邪脈。
“魂息我自會護住。今日,先破你篡改正道的邪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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