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珍閣正門白玉階臺之上,鎮靈符文流轉一層瑩白柔光,但凡裹挾本源魔氣之人靠近百丈之內,法陣便會自主轟鳴示警。街口一眾灰衣暗諜盡數止步於光幕邊界,不敢往前半步,二十餘道隱晦煞氣盤踞兩側屋簷,視線死死釘在走入閣門的雲清瑤身上,指尖接連摩挲袖中傳訊魔符,將她踏入商會的動靜一字不差送往坊市結界之外。
雲清瑤踏過法陣屏障,周身僅餘下幾縷依附肌理的淡淺魔毒,鎮靈陣只是微微泛起一圈漣漪,並未發動制衡攻勢。樓閣之內靈氣溫潤醇厚,與坊市街頭駁雜的靈力截然不同,四壁暖玉牆磚嵌著引靈紋路,空中懸著數十盞流轉七彩靈光的玉燈,往來洽談交易的修士分作兩路,一路去往一樓平價靈材鋪,一路拾階登上二樓高階交易區,三樓客卿專享通道設著一層隔斷光幕,唯有持有準入契牌之人方能通行。
兩名身著銀紋制服的閣衛守在三樓階梯入口,修為皆是金丹初期,腰間懸著鐫刻商會印記的執法長劍,周身排布小型鎖靈陣,一眼便能辨出來客身份真偽。雲清瑤抬手取出白髮老嫗交付的客卿木牌,淡青色契紋順著木牌表面緩緩遊走,閣衛指尖引動一縷靈氣落在牌面核驗,確認契紋完整無魔氣浸染,當即側身讓出通路。
“道友持有特級客卿牌,三樓設獨立靜室,管事即刻前來對接,閣內規矩還需謹記,萬珍閣中立地界三方聯保,不許私鬥、不許暗中催動邪功,若是觸犯閣規,樓下執法隊會直接啟動拘靈陣鎮壓。”一名閣衛沉聲叮囑,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雲清瑤手臂掩蓋的烏紫毒痕,眼底掠過一絲細微戒備,卻並未多問半句。
雲清瑤微微頷首道謝,緩步踏上三樓階梯。三層廊道分隔十餘間獨立靜室,每一間門外都佈下隔絕神識的隔音幻陣,杜絕旁人偷聽交易商談的內容。她選了廊道最深處一間靜室推門而入,反手合上木門,幻陣瞬間鋪開,將外界所有窺探神識盡數攔在門外。靜室正中擺著一方梨花木長案,兩側設待客木椅,牆面嵌著傳訊玉鏡,只需注入靈氣,便能傳喚閣內管事入內洽談。
她落座木椅,指尖摩挲掌心那塊聚靈玉碎片,淨靈氣息緩緩流淌,壓制手臂魔毒持續擴散。方才一路走來,她清晰察覺到一樓角落、二樓迴廊暗處,混雜著數名偽裝成散修的墨淵影衛,暗諜不敢踏入三樓客卿禁制範圍,只能守在樓下伺機窺探,顯然墨淵早已在萬珍閣內安插內線,就等她表露求購九葉淨幽芝的心意,暗中傳遞訊息佈置後手。
雲清瑤抬手往牆面玉鏡注入一縷青靈靈氣,鏡面泛起水波般的紋路,片刻之後,一道身著墨色錦袍、留三縷長鬚的中年管事身影浮現在鏡面之上,語氣溫和客套:“聽聞道友持特級客卿牌登樓,不知今日想要置換何等靈材?萬珍閣內外閣庫存盡數可調,只要拿出對等寶物或是足量上品靈石,無論仙品靈草、上古法寶皆可商議。”
“我求購一株九葉淨幽芝,專克蝕骨魔煞,滌盪道基深處盤踞毒素。”雲清瑤直言道出所求,刻意放緩語氣,裝作急於尋藥療傷的散修,“不知閣內庫房是否存有現貨,置換所需條件又是何等?”
管事眉頭微頓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異樣,抬手捋了捋長鬚,沉吟片刻方才開口:“九葉淨幽芝乃是仙階上品靈草,世間存量寥寥無幾,閣內確有一株封存地底靈藥庫,只是此物價值不菲,兩條置換路子任道友挑選,其一交付一千二百枚上品靈石當場交割,其二以一件中階仙寶等價互換。另外,靈藥庫佈下三重鎖靈陣,尋常人不得隨意入內取貨,敲定交易之後,由庫房雜役將靈芝送至三樓靜室。”
話音落下,管事話音驟然一頓,眼角餘光掃過鏡面之外的廊道,像是收到樓下暗線傳來的神識傳音,話鋒悄然轉冷幾分:“只是方才樓下傳訊,有大批來路不明之人守在閣外長街,周身縈繞魔域煞氣,道友身上殘留魔毒氣息,怕是招惹了魔域大人物,若是交易之後走出萬珍閣,恐有殺身之禍。”
雲清瑤心中瞭然,樓下偽裝散修的暗諜已經將她尋覓淨幽芝、沾染魔氣的訊息傳遞給管事,這人多半早已被墨淵安插的勢力暗中收買,表面中立,實則早已倒向魔主一方。她面上不動聲色,故作淡然:“不過途經山林不慎沾染瘴毒,與魔域之人毫無瓜葛,閣下只管敲定交易,其餘瑣事不必費心。靈石我已備好,敲定之後勞煩即刻取靈芝送來。”
管事眼底藏著算計,面上依舊維持客套模樣,頷首應聲:“道友稍候半柱香,我傳令庫房雜役開啟鎖靈陣取出九葉淨幽芝,即刻送至靜室。”說完之後,鏡面靈光消散,傳訊玉鏡歸於平靜。
靜室幻陣隔絕外界聲響,雲清瑤指尖捏緊袖間蓮絲傳訊符,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西側後院高牆,依照先前與凌玄定下的計策,待雜役攜靈芝抵達靜室,她便捏碎玉符釋放淡青色靈煙,作為後院接應匯合的暗號。
與此同時,萬珍閣西側後院高牆之外,凌玄靜立古樹枝冠之上,周身氣息斂得一乾二淨,若非袖間一縷蓮絲微微震顫,看上去與藏在樹蔭裡的石塊別無二致。腳下下方便是排水暗渠,渠口殘缺陣紋泛著微弱黯淡靈光,整面院牆三層防護禁制在此處裂開一道細微缺口,是整片後院唯一能悄無聲息潛入的通道。
他俯身俯瞰院內佈局,後院分為三片區域,西側是雜物柴房,正中開闢一片藥圃,栽種尋常中階靈草,地底便是存放仙品靈材的靈藥庫,藥圃四周每隔十丈便立一座巡靈玉柱,商會衛隊循著玉柱之間的通路交替巡邏,換班間隔恰好一炷香,此刻兩隊衛隊剛剛錯身離開庫房正門,正是潛入的絕佳時機。
庫房正門立著兩名煉氣巔峰的雜役看守,手中握著開啟外層鎖靈陣的玉匙,二人百無聊賴倚靠門框閒聊,絲毫沒有察覺高牆古樹之上潛藏的人影。凌玄指尖催動一絲極淡的蓮絲,化作肉眼難辨的細線順著暗渠縫隙滑入院內,神識附著蓮絲之上,探查地底靈藥庫的三重禁制排布。
第一層是警戒靈紋,但凡有外來靈力強行闖入,便會引動院內所有巡靈玉柱示警;第二層為困靈鎖陣,一旦觸發會將闖入者困在藥圃半空,等候衛隊圍堵;第三層則是護藥禁制,若是有人惡意搶奪靈芝,禁制會瞬間釋放焚靈之火,將庫中仙品靈草盡數焚燬,杜絕旁人強奪的念頭。三重陣法環環相扣,唯有持有管事手中的核心契玉,才能逐層平穩解開禁制,不會觸發任何警報。
心口白玉墜靜靜貼合胸膛,蘇晚殘魂感知到周遭潛藏的重重殺機,一縷細碎神魂暖意緩緩淌入經脈,撫平凌玄心底的緊繃。靈潭聚靈玉碎片置於掌心,源源不斷湧出淨靈氣流,滌盪肌理深處零星魔毒,防止院內巡靈玉柱捕捉到他體內殘留的魔域煞氣。
他靜候樹冠之上,耐心等候雲清瑤釋放約定好的靈煙暗號,目光時不時掃過後院正門通路,隱約看見幾道藏在柴房陰影裡的隱晦黑影,周身飄出極淡的黑煞,是墨淵提前安排潛入萬珍閣後院的暗諜,就守在地底靈藥庫外側,等著二人取出九葉淨幽芝之後,半路截殺搶奪靈草與心口白玉墜。
墨淵算計周全,正門街口、樓閣一樓、後院藥圃三處皆佈下影衛,明面上放任二人入閣尋藥,實則佈下天羅地網,只等靈芝到手的瞬間三面合圍,藉著萬珍閣不能公然開戰的規矩,在商會內部死角悄然動手,既不會觸發坊市護界大陣的制衡之力,又能悄無聲息奪走想要的東西。
凌玄眼底掠過一絲冷冽,指尖蓮絲悄然分化數十縷,順著院內草木脈絡四散鋪開,將柴房暗處埋伏的暗諜站位、巡靈衛隊的行進路線、地底庫房三重禁制的破綻一一標註清楚。只要雲清瑤的靈煙訊號升起,他便會順著暗渠潛入後院,繞開埋伏的影衛,在地底靈藥庫側門與她匯合,取走九葉淨幽芝之後,從後院偏僻側門脫身,避開正門所有暗諜的封鎖。
半空萬珍閣三樓靜室的窗欞縫隙,一縷淡青色靈煙緩緩升騰而起,順著夜風飄向後院西側上空,是約定匯合的訊號。樹冠之上的凌玄見狀,身形如同一片落葉飄然下墜,藉著暗渠殘缺陣紋的空隙,悄無聲息滑入萬珍閣後院之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