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四百六十八章 幽淵泉響,暗流藏機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32分鐘前

暮色沉落荒麓,殘陽被層疊山巒吞沒,天地間漫開一層灰濛暗光。嶙峋怪石投下長短交錯的陰影,山風穿過巖縫,攜著乾澀土氣撲面而來。凌玄與雲清瑤循著隱約水聲繼續向腹地行進,方才峽谷肅清追蹤影衛,暫時斬斷身後盯梢眼線,可二人不敢有半分鬆懈,依舊交替留意四方動靜。

凌玄丹田蓮基裂痕未愈,連續廝殺奔逃留下的勞損層層疊加,每一次靈力運轉,經脈深處都泛著鈍澀痛感。心口白玉墜溫溫貼著胸膛,蘇晚殘魂似是感知周遭潛藏的未知危機,柔光忽明忽暗,一縷細碎神魂暖意緩緩流淌,稍稍緩和他躁動翻湧的氣血。八紋蓮域劍懸於身側,斂去耀眼金光,僅留一縷本源蓮絲與心神相連,隨時可以出鞘禦敵。

雲清瑤小臂經絡間蟄伏的沼澤陰毒地氣依舊沒有消散,一路疾馳,濁氣數次隱隱躁動。她時不時運轉青靈靈氣梳理血脈,眉宇間凝著淡淡倦意。“傳聞靜幽靈淵藏於前方山坳地底,泉眼常年湧出靈泉,地氣溫潤純淨,能夠化解陰濁瘴氣,滋養受損道基。只是荒麓腹地人跡罕至,難保不會有妖獸盤踞,或是墨淵提前安排的暗哨潛伏。”

“墨淵主力受界碑法則阻攔,短時間難以大舉越界,可他手段繁多,或許早已遣單人暗探先期潛入荒麓各處要地。”凌玄目光望向前方凹陷山坳,霧氣自坳底緩緩升騰,淡淡的水靈之氣隨風飄來,“我們不要徑直從谷口踏入,繞行北側陡坡,從崖邊小徑迂迴靠近,先以蓮絲探查淵底全貌,確認沒有埋伏再落腳調息。”

二人偏轉方向,踏上北側佈滿碎石的陡坡。坡上灌木叢生,枝幹鋒利,凌玄揮出數道微弱蓮絲,斬斷擋路枝椏,儘量不留下清晰通行痕跡。半個時辰之後,兩人登上崖邊高地,俯身向下眺望,山坳底部一片幽深窪地,一汪碧色潭水靜靜臥在亂石之間,潭邊有數處泉眼不斷湧出水流,叮咚泉響在靜謐山谷中清晰迴盪,正是靜幽靈淵。

潭水四周林木環繞,水汽氤氳,溫潤靈氣順著水汽向外彌散,壓抑陰寒煞氣。凌玄指尖萬千蓮絲如細密蛛網,無聲向下鋪展,自上而下掃過整片幽淵。蓮絲掠過潭邊林木、巖洞、水下深處,細細排查任何一絲魔氣與異動。

“暫時沒有捕捉到魔氣波動。”凌玄低聲開口,眉頭卻並未舒展,“但潭底暗流紊亂,水下似乎存在大型巢穴,應當棲息著水行妖獸。還有西側巖壁有一處天然巖洞,位置隱蔽,恰好能夠避開山風與外界視線,適合休整療傷。”

雲清瑤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,西側巖洞洞口被藤蔓遮掩,隱蔽性極佳。“巖洞背靠巖壁,僅有一條窄徑通往潭邊,只要守住洞口,便可防備妖獸突襲或是外人闖入。我們先入巖洞安頓,輪流值守調息,不可二人同時閉關,防止突發危機。”

二人沿著崖邊藤蔓緩步下行,輕落至潭邊灘地。潭水澄澈,水面不斷泛起細碎漣漪,水底暗影來回游弋,妖獸感知到外來氣息,卻忌憚二人身上靈力波動,暫時沒有貿然浮出水面襲擊。凌玄揮出一層薄蓮光籠罩周身,隔絕潭水散發的溼冷地氣,與雲清瑤一同走入藤蔓遮掩的巖洞。

巖洞內部開闊乾燥,巖壁微微滲出溫潤靈露,空氣中靈氣濃度遠高於荒麓別處。二人尋至巖洞內側平整石臺相對落座。雲清瑤先取出隨身瓷瓶,倒出數枚清蘊丹,丹藥清香漫開。“清蘊丹可舒緩經絡淤塞,壓制沼澤殘留毒瘴,你我分服,藉助淵底靈泉之氣鞏固道體。”

凌玄接過丹藥服下,溫和藥力順著喉嚨入體,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。他閉目凝神,引導蓮力緩緩迴圈,一點點滋養佈滿細紋的無拘蓮基。金白微光自體表緩緩浮現,緩慢吞吐巖洞之中的靈氣,修補持續受損的經脈。

雲清瑤也同步運轉功法,青靈靈氣縈繞身軀,耐心沖刷血脈之中潛藏的陰濁地氣。巖洞之內一時只剩下二人綿長平穩的呼吸聲,唯有洞外持續傳來潭水流動的叮咚聲響。

一炷香過後,凌玄率先收功調息,自覺體內痠痛稍稍緩解,蓮基裂痕暫時沒有繼續惡化,只是靈力依舊難以恢復至半數以上。他睜開雙眼,起身移步至洞口,借藤蔓縫隙向外巡視,接替雲清瑤值守。

潭面暗流愈發洶湧,水下巨大黑影頻繁穿梭,妖獸躁動漸增。除此之外,北側遠處山脊之上,一道極淡黑影一閃而逝,轉瞬隱入亂石之後。凌玄目光一凝,迅速放出一縷蓮絲追蹤探查,可那道身影速度極快,轉瞬便消失在蓮絲感知範圍之外。

“有人窺探。”凌玄低聲向內傳訊。

雲清瑤立刻收功起身,快步來到洞口,順著凌玄示意的方向眺望,山脊之上已然空空蕩蕩,再無任何蹤跡。“隱匿手段極高,不釋放魔氣,很難捕捉。應當是墨淵派來的獨行暗探,不打算正面交手,只負責鎖定方位,等待後續援兵抵達。”

“對方看到我們進入幽淵,短時間不會離開,會在遠處持續監視。”凌玄思索片刻,目光落向潭底暗流,“淵中水獸被靈泉滋養多年,性情兇暴。我們可以引動潭底妖獸向外圍山脊移動,借妖獸騷動擾亂暗探視線,同時我們藉機轉移,不要長期固守巖洞,停留越久,風險越高。”

話音未落,潭面驟然掀起數丈高水花,一頭數丈長的鱗甲水獸衝破水面,巨尾狠狠拍打灘地,震得碎石翻滾,腥臭水汽四散瀰漫。水獸豎瞳鎖定巖洞方向,嘶吼一聲,徑直朝著洞口衝來。

想來是二人持續運轉靈氣,刺激到了蟄伏潭底的妖獸。凌玄沒有出手斬殺,僅僅揮出數道蓮絲,輕點水獸周身穴位,擾動它感知,引導妖獸調轉方向,朝著北側山脊疾馳而去。水獸暴怒狂奔,沿途亂石翻滾,巨大動靜驚動整片山坳。

遠處山脊潛伏的暗探見狀,不得不轉移位置躲避狂奔妖獸,視線被巨獸與亂石徹底阻隔。

“時機正好。”凌玄回身收起八紋蓮域劍,“趁妖獸騷動遮掩行蹤,即刻離開巖洞,沿潭邊南側小徑離開幽淵,尋下一處隱蔽據點。此地靈氣雖佳,已經暴露位置,不宜久留。”

雲清瑤頷首,迅速收好丹藥與隨身器物,緊隨凌玄走出巖洞。二人壓低身形,藉著水獸掀起的漫天水霧掩護,沿潭邊陰影向南側小徑潛行。

身後,水獸依舊在山脊一帶瘋狂肆虐,躁動聲響持續迴盪。可凌玄心中清楚,這只是短暫遮蔽。暗探待騷亂平息之後,依舊會重新搜尋蹤跡,墨淵佈下的追殺羅網,依舊在荒麓之外緩緩收攏。

幽淵靈泉雖能暫養傷勢,卻無法給予長久安寧。二人穿行在潭邊茂密草木之間,目光望向荒麓更深處連綿無盡的黑影,前路依舊遍佈未知兇險。想要徹底擺脫追殺,尋到能夠安穩修復蓮基、籌劃對抗墨淵的立足之地,這場奔逃,依舊沒有終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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