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六百零五章 墟傀巡岸,殘室苟存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30分鐘前

斷垣陰影之中,石塊摩擦的異響斷斷續續響起,一步一步,由遠及近。

殘岸之上遍地殘破石屑,凌玄與雲清瑤剛剛勉強站穩,渾身傷勢還在不停撕扯血肉。凌玄立刻橫過蓮域八紋劍擋在雲清瑤身前,劍身水光未乾,僅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青光隱隱浮動。三重邪毒在經脈之內反覆衝撞,肋骨骨裂之處每一次呼吸都鑽心刺痛,一陣陣昏沉不斷衝擊識海,他全憑一股意志勉強維持清醒。

雲清瑤後背抵住半截斷牆,指尖悄悄凝聚一層薄冰靈力,斂去光芒,只留作近身防禦。脖頸處烏黑毒紋緩緩搏動,體力早已透支,連抬手都覺得沉重。二人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鎖定那片坍塌立柱遮掩的黑暗。

咔咔。

關節轉動的乾澀聲響響起。

一具身披殘破古銅甲的石傀,自斷牆之後緩步走出。傀儡身軀由墟境特有的青灰巖料鑄就,甲片鏽蝕殘缺,多處關節裸露在外,眼窩之內兩簇幽幽蒼藍色魂火緩緩跳動。它本是上古墟境遺留的巡守傀儡,常年沉睡於廢墟之下,二人上岸散逸出的血氣與靈力波動,將其從長久沉寂之中喚醒。

石傀腳掌踏過碎石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傳來輕微震顫。它沒有神智,只遵循古老殘存的守禦指令,但凡有活物踏入這片殘岸遺蹟,便會發動攻擊。傀儡的頭顱緩緩轉動,蒼藍魂火牢牢鎖定凌玄、雲清瑤二人,僵硬的手臂抬起,掌心中凝聚起一團灰濛濛的墟能。

“是古墟巡守石傀。”雲清瑤壓低嗓音,氣息急促,“依靠地脈墟能驅動,不懼尋常傷痛,沒有痛覺,纏鬥只會大量耗損我們僅剩的氣力。”

凌玄心頭沉重。眼下二人道力枯竭,身負數處重傷,體內毒素步步緊逼,根本沒有餘力與一具守禦傀儡持久廝殺。更令人忌憚的是,上游的魔修隨時可能沿著暗河尋來,一旦交戰鬧出大的動靜,便會將追兵直接引到殘岸。

石傀不再停留,關節咔咔作響,邁開大步直衝過來,灰濛濛的墟能掌風席捲而至,掌風掃過,地面碎石被勁風掀得四處飛濺。

凌玄咬緊牙關,強壓經脈之內毒流翻湧,側身向前迎上一步,長劍橫撩而出。青色劍光倉促掃向傀儡手腕關節縫隙,那是石傀身上防護最弱的位置。

錚的一聲金屬石料碰撞巨響。

劍鋒劈在鏽蝕的甲冑接縫處,火星四濺,僅僅在岩石表層劈出一道淺淺凹痕。石傀渾然不覺疼痛,另一隻石質巨掌裹挾千鈞力道,徑直拍向凌玄前胸。

凌玄急忙向後縮身躲閃。巨掌擦著肩頭狠狠掃過,勁風颳破衣料,舊傷被勁風牽動,刺骨疼痛瞬間蔓延全身。他踉蹌後退數步,腳下青苔溼滑,險些直接摔倒在地,喉間腥甜翻湧,一口鮮血又險些嘔出。

“它不知疲倦,不能硬拼。”雲清瑤快步上前,數道細冰絲悄無聲息飛出,纏繞向石傀雙腿關節。寒冰附上石料表層,短暫凍結住傀儡活動的轉軸,石傀衝鋒的步伐驟然一滯。

就這短短數息空隙,凌玄目光掃向身後那間半塌石室。石室入口被傾倒石柱半掩,內部空間狹小,卻可以借牆體阻隔傀儡大範圍攻勢。

“退入石室!依託石牆周旋!”

凌玄低聲喝喊,伸手拉住雲清瑤手腕,二人轉身,快步向著石室缺口奔去。

石傀腿部寒冰片刻便被墟能融化,冰層片片碎裂脫落。它解除阻滯,再度邁開沉重步伐,緊隨二人身後追趕而來,石塊踩踏的悶響不停迴盪在殘岸。

二人快步衝過滿地殘磚,側身從傾斜石柱的縫隙鑽了進去,踏入石室之內。石室四壁皆是厚重古巖,大半屋頂已經坍塌,頭頂露出一片狹長缺口,可以看見暗河上方朦朧泛藍的穹頂微光。地上散落破碎陶片、腐朽的石質簡牘,角落堆積厚厚的塵土。

剛躲進石室,沉重的撞擊聲轟然響起。

石傀已經追到門外,巨大石掌狠狠拍擊石室外側巖壁,整面牆壁劇烈震顫,塵土簌簌從頭頂剝落落下,碎石不斷從房梁殘段往下掉落。厚重石壁之上,當即浮現出數道蛛網般的裂紋。

石室牆體本就歷經千年風化,早已不再堅固,經受傀儡這般反覆轟擊,撐不了太久便會徹底崩塌。

凌玄靠在內側石壁,大口大口喘息,手臂垂落,長劍拄在地面支撐軀體。烏黑色毒紋已經蔓延到上臂,皮肉之下邪毒不停遊走,視野一陣陣發虛。他低頭看向掌心,指尖都已經透出淡淡的灰黑。

雲清瑤環顧石室四周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。牆角一處被塵土半掩的石臺引起她的注意,石臺之上擺放著一隻殘破的石盒,盒蓋已經裂開一道縫隙。

“那裡。”雲清瑤抬手指向石臺,“墟境舊物,或許存有丹藥、藥草殘料,或是記載壓制毒素的古方。”

石傀在外依舊不停轟擊巖壁,轟隆之聲一聲接著一聲,石壁裂紋不斷向外擴張,大塊碎石順著牆面脫落。

凌玄微微頷首。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,邁步向著石臺挪動。每走一步,肋骨骨裂處便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感,體內三重毒素交替灼燒、冰寒,折磨著血肉臟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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