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暗河河水再度吞沒二人軀體,洶湧浪濤裹挾著凌玄與雲清瑤,急速向下遊漂盪而去。
灘頭方向,獸吼與兵刃交擊的聲響漸漸被流水轟鳴隔絕在身後。四名魔修被巖皮巨熊死死纏住,短時間之內無法脫身追趕,可這份喘息之機來之不易,卻也只是暫時。
凌玄胸口受巨熊一掌重創,數根肋骨骨裂,每一次呼吸,胸腔都傳來針扎一般的劇痛。腰側魔針留下的傷口、肩頭咬傷、大腿的創口盡數浸泡在寒水之內,三重毒素在經脈之中交織纏繞,魔蝕、蟲毒、蝕魂魔煞彼此催化,不斷向著丹田與識海蔓延。
他半浮在水面,一手死死攥住雲清瑤的手腕,另一隻手勉強夾住蓮域八紋劍。劍身大半沒入河水,微弱的劍光幾乎被滔天浪色徹底吞噬。一陣陣眩暈反覆衝擊心神,視線時而清晰,時而蒙上厚重黑霧,好幾次手掌力道微微鬆懈,又憑著求生的意志猛地收緊。
雲清瑤同樣已是強弩之末。前胸蔓延開來的烏黑毒紋已經爬到頸側,河水不停帶走身體熱量,四肢漸漸變得僵硬麻木。她儘量調整二人的姿態,避開河道中央破壞力最強的主暗流,將大部分力氣用來維持頭部浮出水面,不讓冰冷河水灌入口鼻。
“不要昏睡。”雲清瑤的聲音被浪濤撕扯得斷斷續續,水花不停打在她的面頰,“一旦意識沉淪,毒素便會直接侵佔神魂。”
凌玄微微點頭,牙關咬得死死的,口腔之內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。他嘗試調動一絲道力護住心脈,可經脈千瘡百孔,道力剛剛流轉半圈,便引得毒流瘋狂衝撞,腦袋一陣天旋地轉,一口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溢散,融化在漆黑的河水之中。
暗河河道蜿蜒曲折,兩側巖壁忽高忽低,無數鋒利的礁石隱沒在水面之下。水流卷著二人不停磕碰,肩膀、腰側接連撞在石塊稜角之上,舊傷之上不斷疊加新的淤青傷口。河水之下暗流縱橫,時不時便有一股亂流橫向襲來,險些將二人生生衝散。
一路向下漂流,周遭的環境也在悄然發生變化。兩側巖壁之上,開始出現大量殘破石刻,斑駁古老的紋路被流水常年沖刷,大半已經磨損模糊,隱約能看出上古墟境時代遺留下來的圖騰印記。穹頂垂落的鐘乳石漸漸稀疏,巖壁縫隙滲出淡淡的灰藍色微光,將奔湧的河面染上一層朦朧冷色。
“這裡曾經應當是古墟的地下水脈。”雲清瑤藉著巖壁透出的微光掃過兩側石壁,低聲說道,“我們已經徹底深入中立墟境的地底深處。”
話音未落,前方河道驟然收束。兩岸巖壁向內擠壓,河面驟然縮窄大半,水流的流速陡然暴漲數倍。滾滾河水被狹窄峽谷約束,浪濤翻湧,轟鳴聲震耳欲聾,水下大大小小的暗礁密佈,險象環生。
巨大的推力拉扯二人,身不由己向著峽谷激流衝去。
“抓緊!”凌玄沉聲喝出。
湍急激流如同無形巨手,把兩人狠狠拋擲。水下一塊巨大暗礁驟然浮現,凌玄側身擋在雲清瑤身前,自己後背重重撞在礁石稜角。骨骼震顫,喉間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,眼前瞬間一片漆黑,有片刻徹底失去感知,握著雲清瑤手腕的手掌險些鬆開。
“凌玄!”
雲清瑤心中大急,拼盡體內殘存靈力,手臂發力,死死將他拉住。冰冷的恐懼漫上心頭,若是凌玄就此昏迷,在這暗河之中,二人絕無半分活路。她抬手,指尖微薄的冰靈力輕輕渡入凌玄的經脈,微弱寒氣暫時壓住狂暴亂竄的毒流,將他渙散的意識強行喚回幾分。
凌玄劇烈地嗆咳幾聲,河水混著血沫從口鼻溢位,視線緩緩恢復一絲光亮。
峽谷激流持續了近兩裡,河道才再度向外敞開。奔騰的河水衝出窄峽,水面驟然拓寬,水流速度緩緩放緩,不再是方才那般狂暴洶湧。兩岸不再是光禿禿的巖壁,出現大片坍塌的斷垣殘壁,無數破碎石樑、傾倒石柱半浸在河水之中,一片荒廢的上古水下墟域遺蹟,鋪展在眼前。
下游不遠處,河道右側出現一片寬闊的殘岸。大片坍塌的建築碎石堆積,形成一片高出水面的灘岸,斷牆立柱林立,亂石之間,還殘存著幾間半塌的石室輪廓。岸邊地勢開闊,有足夠的空間可供短暫落腳調息。
“那邊殘岸。”凌玄抬手指向那片廢墟,氣息微弱,“拼盡全力游過去。”
此時河水流速已經緩和不少,可二人體力早已近乎耗盡,每一次擺動手臂,都要承受毒素與傷勢的雙重摺磨。雲清瑤分出一部分靈力護住軀體,二人相互借力,對抗四散的次要暗流,一點一點向著殘岸方向挪動。
數次被迴旋的水流拉扯偏離方向,耗費許久,手掌終於觸碰到岸邊粗糙的碎石。
二人手腳並用,渾身溼透,跌跌撞撞爬上古墟殘岸,直接癱倒在滿地斷磚碎石之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冰冷的泥水順著衣袍不斷向下流淌,傷口被碎石摩擦,一陣陣刺痛連綿不絕。
四周遍地是倒塌的石構件,斷裂的石刻殘片散落一地,處處皆是歲月侵蝕留下的痕跡。殘岸後方,幾間石室大半已經坍塌,唯獨一間靠內側的石室,牆體尚且保留大半,洞口被傾倒的石柱半掩,能夠遮擋外界視線。
暗河依舊在身側奔流不息,水聲隆隆。身後上游方向,已經聽不到魔修的呼喊與打鬥聲響,巖皮巨熊與追兵的纏鬥,已經被遙遠的距離徹底隔絕。可這並不代表危險已經消散,魔修解決異獸之後,依舊會沿著河岸向下搜尋,只是需要耗費更多時間。
凌玄側躺在碎石之上,緩緩轉動脖頸,看向自己手臂皮膚。烏黑色的毒紋已經蔓延至手肘,皮膚之下,邪毒如同活物一般緩緩搏動。胸口每一次起伏,肋骨骨裂處便傳來鑽心的疼,稍稍挪動身體,便牽動渾身無數傷口。
雲清瑤撐著地面坐起身,胸口劇烈起伏,脖頸處的黑色紋路觸目驚心。她抬手解開衣襟邊角,檢視自己身上的傷勢,多處皮肉被暗河礁石劃破,鮮血早已被河水泡得泛白。
“三重毒素持續耗損臟腑,再得不到藥物壓制,不出數個時辰,邪毒便會侵入心府。”雲清瑤眉頭緊鎖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“身上留存的清心草早已用盡,沒有丹藥,我們只能依靠此地地脈氣息勉強延緩毒性發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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