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魂臺的戰事落幕三日之後,青澤道宗後山靜院。
晨霧漫過清溪,松針墜落露水,滴在青石階上,叮咚輕響。凌玄坐在院中的石案旁,指尖輕輕撫過胸口歸墟殘片,殘片外層那道金色魂鎖安穩蟄伏,光澤溫潤,不再有往日躁動震顫。
他抬手,指尖靈力緩緩試探,神魂向外延伸。殘片之內一片沉寂,再也沒有往日絲絲縷縷的念絲窺探心神,也不會憑空生出幻象,勾動心底思念。
雲清瑤端著一碗藥湯,緩步自屋內走出,將瓷碗放在石案之上。
“試試這副固本湯藥,滋養經脈,順帶穩固神魂。魂臺一戰,我神魂受損,你心口舊傷反覆,都不能急著動身。”
凌玄抬眸看向她。雲清瑤面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,眼底倦意未消,藥靈收斂在體內,不再像先前那般時刻外放。
“枯冥長老與厄芽宗主已經押在戒律地牢,審問可有新訊息?”
“昨夜戒律堂送來訊息。”雲清瑤坐下,指尖輕叩碗沿,“厄芽宗餘下的殘黨並未潰散。宗主落網之前,早已安排分支人馬四散隱匿,手中握有不少上古殘簡,記載著魂靈渡轉的法門。他們依舊盯著歸墟殘片,只是沒了宗主統籌,暫時不敢大舉進犯青澤山門。”
“僅僅是厄芽殘黨,還不足為懼。”凌玄低聲道,“我們眼下最要緊的,是尋一個法子,安置蘇晚沉睡在殘片之中的那一縷殘魂。重鑄魂鎖只是隔絕心魔,並未將殘魂釋放。”
“清玄道長昨日翻閱藏經閣其餘古籍,尋到一卷殘破竹簡。”雲清瑤自袖中取出一截碳化的竹片,竹片邊緣缺損,上面刻著淺淡古篆,“竹簡上記載,歸墟殘魂若要脫離器體,不能強行剝離,需尋魂渡古驛,借天地輪迴支流之力,引導殘魂自行脫出。只是魂渡古驛早已遺失千年,連方位記載都殘缺不全。”
凌玄拿起殘簡,目光落在斑駁文字之上。竹簡文字斷斷續續,只留下寥寥數語,提及魂渡古驛藏於大荒澤深處,澤內遍佈魂流,還有守護古驛的守驛靈。
“大荒澤。傳聞那片沼澤綿延萬里,地氣紊亂,魂息交錯,尋常修士踏入,極易迷失神魂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清玄道長的聲音自院門口傳來,他緩步走入院中,手中捧著一冊薄書,“方才我查閱舊年宗門遊記,大荒澤之內,不止天然魂流。厄芽宗早年便有人潛入大荒澤,在澤中佈設據點。他們必然也知曉魂渡古驛的傳說。”
凌玄放下竹簡。
“他們想要奪取殘片,若是找到古驛,會直接強行抽取蘇晚殘魂,用來催動厄術。”
“正是。”清玄頷首,“這便是最大的隱患。厄芽殘黨如今目標,便是大荒澤。我們若是晚一步,古驛秘機便會落入他們手中。”
雲清瑤眉頭微蹙。
“大荒澤路途遙遠,澤中毒瘴、魂煞層出不窮。我們二人傷勢未愈,若是貿然動身,太過兇險。青澤宗門可否派遣修士同往?”
“難。”清玄輕輕搖頭,“厄芽殘黨四處遊走,暗中挑撥周邊幾處修真小宗門,青澤需要留守大部分弟子鎮守山門,防範各處異動。我可以抽調兩名可靠弟子隨行,其餘只能靠你二人。”
凌玄握住腰間蓮域八紋劍,劍身蓮紋靜靜蟄伏。
“我明白,守住道心,攔下厄禍爆發,便是踏上尋魂之路,塵路漫漫,不能拖延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?”清玄看向凌玄,“這條路和之前在魂臺不同。魂臺一戰,你只需守住本心,抵禦心魔。大荒澤之內,魂流會反覆勾起舊事回憶。雖然魂鎖隔絕殘片造幻,但你自身心底的執念,依舊會在魂流衝擊之下翻湧。心魔不再由殘片催生,而是自你心底而生。”
凌玄平靜開口。
“封心不是抹殺思念。我清楚這份思念一直都在,只是不會再被外力利用。大荒澤之中無論遭遇何種回憶幻象,我能分清虛實。”
雲清瑤側頭看向凌玄。
“我與你同行。我的藥靈可化解大荒澤毒瘴,抵擋零散魂煞。只是我的神魂需要再靜養兩日,兩日之後,便可動身。”
“好。”清玄將手中薄冊遞過來,“這是大荒澤的手繪輿圖,是百年前一位青澤修士深入澤地留下的,標記了幾處可短暫落腳的安全高地,還有已知的厄芽據點。你們帶上,沿途小心。我安排兩名外門精銳,兩日後在此處匯合。”
凌玄接過輿圖,緩緩展開。圖上大片區域都是空白,標註著“魂流紊亂,不可深入”的字樣,只有邊緣幾條小徑有簡略標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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