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七百四十六章 古道宿歇,殘片秘音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27分鐘前

一行人沿著青澤古道緩步前行。古道嵌在群山褶皺之間,路面由古老青石鋪就,石面佈滿深淺溝壑,是千百年間修士、行旅踩踏留下的痕跡。落日餘暉穿過林冠,在青石上投下斑駁樹影,林間山風清潤,不再帶有瘴原那股蝕神的溼濁氣息。

凌玄腳步虛浮,每邁出一步,心口便傳來隱隱撕裂般的痛感。雲清瑤走在他身側,一路暗中扶著他的手臂,減輕他負重。她神魂依舊虛弱,面色慘白,只是脫離了厄芽宗的追殺,緊繃多日的心神稍稍鬆緩。

清玄道長走在前方,白髮在暮色裡格外醒目,兩名青澤弟子一左一右護衛,一人手託裂紋漸深的青銅靈鏡,另一名弟子肩頭負傷,行走時微微踉蹌。

“此道直通青澤山門,尚有一日腳程。前方三里處,有一處早年道宗留下的山亭驛站,我們今夜在那裡歇腳,不再連夜趕路。”清玄道長側過頭,聲音緩緩傳來,“你二人傷勢沉重,強行夜行只會加重內傷。”

凌玄微微頷首。

“勞煩道長費心。”

“不必客氣。”清玄目光掃過凌玄胸口,“歸墟殘片與你神魂相連,厄芽宗主雖退,殘片之內的厄念並未清除。方才江岸一戰,你多次直面心魔引誘,識海裂痕已經悄悄擴大,不可大意。”

雲清瑤低聲開口。

“一路逃亡,我一直只能壓制表面厄毒,識海深處潛藏的執念幻象,我無力根除。”

幾人不再多言,順著古道繼續向前穿行。山林寂靜,只有腳下青石摩擦的聲響與林間蟲鳴。歸墟殘片靜靜貼在凌玄胸口,不再滾燙,卻時不時傳來一縷極細微的神魂震顫,識海之中,蘇晚的幻影並未消失,只是安靜蟄伏,不再出聲勸誘,如同在暗中靜靜觀察。

凌玄一邊行路,一邊凝神內視識海。他能清晰感知,那道幻影並非獨立生靈,是歸墟殘片吸納他心底思念,混合厄芽宗主長久種下的厄念,交織幻化而成。幻象所言,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渴求,這才是心魔最難抵禦之處。

半個時辰之後,古道前方,一座石亭自林木之間顯露輪廓。石亭由粗鑿山石搭建,亭頂生滿青苔,亭內設石桌石凳,角落堆著少許乾枯柴薪,正是青澤道宗設立的古道驛站。

一行人走入亭內,兩名弟子分頭行動,一人尋來枯枝,點燃篝火,跳動的火光立刻驅散亭中暮色;另一人取出隨身丹囊,拿出療傷丹藥,分發給眾人。

篝火噼啪作響,暖光映在眾人臉上。清玄道長盤膝坐於石凳,指尖捏起一枚青色丹丸,遞向凌玄。

“此乃清蘊丹,專門穩固心脈,壓制侵入經脈的厄力,你先服下。”

凌玄接過丹藥,送入口中。丹藥入喉,一股溫和清潤藥力順著喉嚨沉入丹田,緩緩流向受損心脈,撕裂般的劇痛稍稍緩解。雲清瑤也接過一枚凝神丹,閉目靜坐,引導藥力修補受損神魂。

清玄道長靜待二人調息片刻,緩緩開口。

“老夫當年與蘇晚仙子在蓮峰相會,曾聽聞歸墟殘片的秘辛。上古歸墟碎境崩毀,殘片散落世間,可牽引神魂,執掌憶念。但殘片本身不帶善惡,人心執念,才是滋生心魔的源頭。”

凌玄睜開雙眼。

“厄芽宗主便是看透這點,不強行搶奪殘片,而是層層磨難,引我自墮。”

“正是。”清玄拂塵輕放膝頭,“殘片可以看見執念,喚出心中思念之人。若是道心不穩,沉溺幻境,肉身與神魂便會被殘片同化,屆時厄芽宗主便可輕易接管殘片之力。方才江岸,你守住本心,令宗主計謀受挫,但隱患仍在。只要你心中尚存對蘇晚的思念,心魔幻象便永遠有滋生的根基。”

雲清瑤緩緩睜眼,輕聲道:

“難道想要根除心魔,就要斬斷所有思念,徹底封心,不念過往?”

“並非如此。”清玄微微搖頭,“封心,不是無情斷念。封心是守住本心,分得清虛實,不因執念捨棄大道。思念可以留存,但不可被思念裹挾。蘇晚仙子若是尚在,也不願見你為重逢,墮入厄道。”

凌玄指尖輕輕撫過胸口殘片,默然不語。他心底清楚,自己不肯放棄尋找蘇晚殘魂,這一份執念,既是支撐他一路死戰逃生的力量,也是厄芽宗主用來攻擊他的軟肋。

就在此刻,歸墟殘片驟然輕輕一震,識海之內,幻影再次響起聲音,語調平靜,不再帶有先前急切的勸誘。

“你守住本心,暫時擊退厄芽宗主。可殘魂依舊沉睡在殘片深處,若無歸墟之力,你窮盡一生,也無法喚醒蘇晚。清玄道長的道,只能護你一時,不能幫你達成所願。”

凌玄心神不動,在識海回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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