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岑捧著手中的《墟根解契》,指尖輕輕撫過古帛上斑駁的金紋,契卷之上的力量漸漸沉寂下來,不再向外溢散道韻。她低聲道:“契卷之中記載墟脈流轉之法,或許能從中找到暗種的蹤跡。只是方才催動一次,契卷消耗不小,短時間內,怕是無法再次動用。”
雲硯收劍回鞘,喘著粗氣,環顧四周沉淵谷底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桓策雖然退走,難保不會在外圍設下埋伏,等著我們離開的時候突襲。我們先尋一處隱蔽的地方休整,再仔細研讀契卷。”
幾人紛紛點頭,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,可心底的重擔依舊沒有卸下。
凌玄轉頭看向四周,沉淵谷深處,還有不少之前桓策帶來的墟獸殘軀,墟息還在緩慢飄散,這片谷地的地脈,依舊隱隱有不穩的震顫。
“先離開谷底。”凌玄說道,“往谷外東側的石林走,那裡岩層厚實,墟念不易探查,適合暫時落腳療傷。”
眾人不再耽擱,互相攙扶著,向著谷口方向行進。一路之上,谷底殘留的墟霧緩緩飄散,陽光從崖頂狹窄的縫隙灑落,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。
走在半路,蘇岑低頭看著手中的墟根解契,輕聲開口:“桓策方才說,拔除墟毒代價極大。我方才看契捲開篇,確實提及,根除本源墟毒,需要以自身神魂為引,勾連墟脈,稍有不慎,神魂便會被墟氣吞噬。”
凌玄腳步一頓,側頭看向她,神色沉了幾分:“不必急著做決定。我們先找到暗種,穩住斷雲崖的墟鎖,之後再慢慢商議解毒的法子,未必只有這一條路。”
“可時間不多。”蘇岑輕輕搖頭,抬手按住心口,“墟毒在持續侵蝕心脈,每過一日,紮根便更深一分。我能感覺到,再過一段時間,就算是墟根解契,也未必能救我。”
雲硯聞言,眉頭緊鎖:“總會有別的辦法,不要早早下定論。”
陳樵在一旁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先民留下的典籍,大多藏有後手。說不定契卷後半段,還有別的療愈之法,只是我們還沒有讀到。等安頓下來,我們一同翻看。”
蘇岑微微頷首,沒有再多說,只是將古帛小心翼翼收好,貼身藏起。
一行人順著崎嶇的穀道向外前行,沿途時刻留意四周動靜,提防厄芽宗的伏兵。桓策心思縝密,行事陰狠,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谷外佈設陷阱,等著他們自投羅網。
行至谷口,凌玄停下腳步,抬手鋪開靈元,仔細探查前方山林的氣息。靈元掃過數里範圍,沒有察覺到明顯的墟力波動,可他依舊不敢放鬆警惕。
“外面暫時沒有追蹤的墟念。”凌玄低聲道,“但是不能大意,我們分散開,保持間距,快速去往東側石林。”
幾人依言散開,彼此之間留有接應的距離,順著荒草掩映的小路,向著石林方向潛行。
山林之中風聲簌簌,枝葉晃動,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異獸的低鳴。一路行進,無人多言,每個人心中都壓著心事。
凌玄一邊趕路,一邊留意識海之中的厄核。方才催動契卷對戰桓策,厄核被先民道韻刺激,躁動比往日更甚,毀滅的低語不斷在識海盤旋,引誘他放開束縛,借墟力橫掃一切阻礙。他只能持續凝神固守心神,一點點將躁動的厄核壓制下去,這般持續消耗,讓他的內傷不斷加重,內裡臟腑隱隱作痛。
他心底清楚,桓策方才的話,不全是挑撥。淵場厄核,確實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利刃。若是哪一日,他再也壓制不住,後果不堪設想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一片灰白色石林出現在視野之中,嶙峋石柱交錯林立,石縫縱橫,溝壑繁多,極易藏身。
“到了。”雲硯低聲開口。
眾人迅速走入石林深處,尋了一處被數根石柱環抱的巖洞,巖洞入口狹窄,內部空間還算寬敞,巖壁乾燥,沒有濃郁的墟息。
陳樵先入內探查一圈,確認洞內沒有墟獸、沒有埋伏,才招手示意眾人進來。
幾人依次走入巖洞,凌玄立刻在洞口布下一層簡易的隱息陣,掩去眾人的靈元氣息,避免被墟念探查。
做完這一切,凌玄才靠著巖壁緩緩坐下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疲憊席捲全身。
蘇岑取出墟根解契,平鋪在乾淨的石面上,淡金紋路安靜蟄伏,古帛上密密麻麻的先民古字,緩緩映入眾人眼簾。
“我們現在,便看看契卷之中,到底記載了什麼。”蘇岑指尖輕輕落在古帛之上,目光落在開篇文字之上。
凌玄、雲硯、陳樵一同圍攏過來,目光落在古帛之上。只是誰都沒有察覺,巖洞之外的石林陰影之中,一縷極淡、幾乎與山石氣息融為一體的墟念,靜靜盤踞,將巖洞之中的動靜,悄然盡收眼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