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洞之內,微光浮動。蘇岑跪坐於石面之前,將泛黃的《墟根解契》緩緩展平,帛頁上先民古字曲折纏繞,金紋沉寂,只在指尖觸碰之時,才會泛起一絲極淡的柔光。
凌玄半倚巖壁,蓮域八紋劍橫放在身側,左臂墟印的灼痛還未消減,識海之中厄核依舊低低轟鳴。他目光落在古帛文字之上,靈元緩緩鋪開,小心翼翼引動一絲道韻,嘗試解讀契卷記載。
“先民文字晦澀,很多字句和我們如今的墟道典籍全然不同。”蘇岑眉頭微蹙,指尖順著一行古字慢慢劃過,“前面這幾篇,講的是墟脈的生息流轉,如何疏導地脈溢散的墟氣,不至於積久成災。”
雲硯蹲在一旁,指尖按在腰間劍柄,目光時不時掃向巖洞入口,心神始終懸著:“桓策埋下的那枚墟根暗種,契卷裡可有相關記載?”
“暫時還沒有看到。”蘇岑輕輕搖頭,翻到下一頁,帛頁摩擦發出細碎輕響,“這裡只說了,墟種分兩種,一種是顯性墟種,外露墟息,容易封印;另一種便是隱根暗種,和地脈融為一體,本身不向外散出墟力,尋常探查手段根本無從察覺。”
陳樵垂眸思索,低聲開口:“若是暗種和地脈共生,強行拔除,會不會牽動整條斷雲崖地脈?一旦地脈崩斷,崖上殘存的鎮墟鎖,怕是會直接潰散。”
“正是難處。”凌玄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“桓策正是算準這一點,才敢留下後手。我們若是貿然尋根強拔,等於親手毀掉鎮墟根基,正中他下懷。若是放任不管,待到暗種積蓄足夠墟力,一樣會引爆墟潮。”
巖洞外,那一縷潛藏在石林陰影裡的墟念,依舊靜靜貼著巖壁,不動分毫。這道墟念極細極幽,不帶半分殺伐氣息,若是不刻意凝神細查,極易被當成山石之中自然溢散的微弱墟息。
蘇岑繼續向下翻閱契卷,目光忽然頓住,指尖停在一段字跡更深的古文之上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聲音微沉,“這裡記載,隱根暗種並非無跡可尋。暗種生長之時,會緩慢汲取地脈生機,所在之處,周遭岩層會慢慢失活,草木枯敗,地脈靈韻單向流向暗種。契卷之中,記有一道尋根引紋,以修士靈元為引,配合契卷道韻,便可牽引暗種透出一絲墟息,鎖定方位。”
雲硯眼中一亮:“那我們立刻催動這道尋根引紋!”
“不可急。”凌玄抬手攔住,“方才催動契卷對抗桓策,契卷本源損耗甚大,短時間內連續催動,契卷會受損。而且,催動引紋之時,會向外散出先民道韻,動靜不小,極易暴露我們的位置。桓策說不定就在附近等候,等著我們動用契卷,循著氣息尋來。”
蘇岑頷首,合上契卷一角:“凌玄說得沒錯。尋根引紋是最好的法子,卻也是最容易引來追兵的法子。我們至少要先確認,四周沒有厄芽宗的眼線。”
陳樵起身,握緊腰間短刃:“我出去探查一圈,石林範圍不大,我走外圍,不深入遠處山林,半個時辰之內回來。”
“小心。”凌玄看向他,“石林之中石縫交錯,最適合藏匿墟影,一旦察覺到墟念波動,立刻退回巖洞,不要戀戰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樵應了一聲,身形一矮,悄無聲息從狹窄洞口滑了出去,很快融入灰白石林的陰影之中。
巖洞之中,剩下三人暫時安靜下來。蘇岑將契卷收好,抬手撫過自己脖頸蔓延的紫黑墟紋,墟毒在經脈裡緩緩遊走,一陣陣鈍痛持續啃噬心脈。
“方才看契卷後面,關於本源墟毒的記載,我再和你們說一聲。”蘇岑輕聲開口,“想要根除,有兩條路。其一,以自身神魂為媒,借墟脈之力洗煉毒根,成敗各半,一旦失敗,神魂會被墟氣同化,淪為墟傀。其二,尋先民遺留的渡厄泉,泉水可以緩衝墟毒侵蝕,再配合契卷慢慢消磨毒根,只是渡厄泉極難尋覓,大荒之內,蹤跡難尋。”
雲硯面色凝重:“渡厄泉的傳聞,我早年在宗門古籍裡見過,只說在先民隱墟深處,可隱墟入口不定,百年未必現世一次。”
凌玄看向蘇岑,語氣沉穩:“那就先記著第二條路。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走神魂獻祭那一條。我不會讓你賭上神魂。”
蘇岑抬眼看向他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,隨即又被憂慮覆上:“可我怕等不到找到渡厄泉的時候。墟毒侵蝕的速度,比我預想的更快。昨夜調息之時,我已經感覺到,墟毒開始觸碰我的神魂根基。”
凌玄正要開口,神色忽然一變,猛地轉頭望向洞口方向,靈元瞬間鋪開。
“外面有動靜。”
雲硯瞬間起身,長劍出鞘,清冷劍光蓄勢待發,氣息繃緊。
巖洞之外,石林間傳來石塊輕滾的聲響,不是陳樵返回的節奏。那一縷潛藏許久的墟念,在這一刻微微一動,墟息極淡,卻精準鎖定巖洞之內三人的氣息。
“是墟影。”凌玄壓低聲音,蓮域八紋劍青光緩緩亮起,“不是桓策本人,應當是他留下的巡守墟影,一路跟著我們到了這裡。”
蘇岑寒朔劍握在手中,霜白劍氣凝而不發:“方才陳樵出去探查,它沒有動手,是在等我們全部落網,等我們放鬆戒備。”
石林陰影之中,一道稀薄的黑霧緩緩凝聚成型,化作半人高的墟影,面目模糊,唯有一雙眼窩,跳動著暗紅幽火。它沒有貿然衝進巖洞,只是停在洞口數丈之外,不斷向外傳遞墟訊,呼喚遠處的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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