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民甬道向內延伸,兩側巖壁上的道紋深淺不一,歷經漫長歲月侵蝕,大半紋路已經黯淡失色,只有幾處節點,還殘留著微弱的淡金餘韻。腳下的岩石溼滑,縫隙裡滲著冰涼地下水,滴滴答答的聲響在狹長通道里來回迴盪。
凌玄持蓮域八紋劍走在最前方,青光斂於劍身,只放出一縷薄光,勉強照亮前路。靈元持續向外鋪展,一寸寸探查巖壁深處的墟力異動,左臂墟印的灼熱感始終沒有消散,識海之中厄核低鳴不休,那股毀滅的意念如同附骨低語,不停引誘他放開禁錮。
“甬道的道紋是疏導地脈墟氣所用。”蘇岑走在第二位,寒朔劍橫在身前,另一隻手緊緊按著懷中的《墟根解契》,“和斷雲崖鎮墟大陣同源,只是規格小得多,應該是先民用來分流溢散墟息的支脈通道。”
陳樵斷後,短刃握在掌心,時不時回頭望向入口方向,留意後方有沒有墟影追蹤:“方才桓策沒有立刻追進來,怕是真的打算等我們催動尋根引紋,借契卷的道韻鎖定我們的位置。”
雲硯目光掃過巖壁上斷續的古紋,輕聲道:“若是我們不催動引紋,便尋不到隱根暗種。一旦催動,就等於主動給桓策送去訊號,進退皆是難處。”
凌玄腳步微微一頓,停在一處紋路交匯的巖節點前,俯身細看石壁上交錯的刻痕。指尖輕輕貼在巖面,靈元緩緩滲入岩層,一股平緩厚重的地脈脈動順著指尖傳過來,和方才在外感知到的低頻震顫一脈相承。
“這裡是一處地脈分支節點。”凌玄開口,“地脈在這裡分作兩股,一股通往斷雲崖主墟鎖,另一股向著大荒深處延伸。桓策埋下的暗種,極有可能就紮根在這條分支之上。”
蘇岑上前一步,將懷中的墟根解契取出,輕輕攤開在平整巖臺之上。古帛上的金紋沉寂,被方才兩次催動耗損,光澤暗淡不少。她垂眸掃視契捲上記載的尋根引紋,指尖在帛面慢慢描摹符文走向。
“尋根引紋,需要四人靈元同調,以契卷為媒介,借地脈道韻擴散探查。”蘇岑抬眼看向其餘三人,“一旦起陣,道韻向外盪開,方圓數里之內,所有蟄伏的墟力異動都會顯形,桓策必然第一時間捕捉到。”
“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。”凌玄沉聲道,“放任暗種繼續汲取地脈生機,等到它成熟,斷雲崖的鎮墟鎖會直接崩碎,到時候墟潮席捲,周遭百里生靈無一倖免。”
陳樵頷首:“我明白其中兇險。佈陣之時,我負責緊盯甬道入口,一旦桓策帶人闖入,我第一時間示警阻攔。”
雲硯握劍的手緊了緊:“我守在側方,若是暗處有墟獸或是墟影突襲,由我來截殺。凌玄,你主掌契卷道韻流轉,蘇岑,你穩住引紋的根基。”
幾人迅速敲定分工,沒有多餘的遲疑。
蘇岑調整氣息,先壓下經脈裡翻湧的墟毒,紫黑紋路順著腕脈緩緩遊走,每一次靈元運轉,心腑都傳來一陣刺痛。她咬著牙,將靈元緩緩注入契卷。淡金色紋路自帛面緩緩亮起,柔和的光漫開,落在粗糙的巖壁之上。
凌玄上前,蓮域八紋劍輕點契卷中心,自身靈元順著劍身匯入古帛,同時分出心神死死壓制識海的厄核。厄核感受到先民道韻的氣息,躁動猛地加劇,轟鳴聲響在識海炸開,無數破碎的殺戮念頭衝撞他的神魂,他額角青筋隱隱浮起,牙關咬緊,硬生生穩住心神,不讓靈元紊亂。
雲硯與陳樵各自上前,指尖落在契卷兩側的邊角,四道靈元循著引紋的軌跡,緩緩交織成一道閉環。
尋根引紋,徹底啟動。
淡金色的道韻波紋以契卷為中心,順著巖壁上的先民紋路蔓延,一點點滲入岩層深處,向著整條地脈分支擴散開來。甬道之內,原本沉寂的道紋相繼亮起,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,向著黑暗深處延伸。
道韻擴散的一瞬間,甬道之外,山坳之中等候的桓策猛地抬眼。
他灰袍下的雙目驟然亮起暗紅幽光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。
“來了。”
身側幾名厄芽修士立刻繃緊身形,墟力在掌心蓄勢待發。
桓策抬手壓住眾人,低聲吩咐:“不要急著衝進去。引紋探查需要時間,他們四人全力維繫陣紋,心神大半被契卷牽制,防備最弱。等引紋鎖定暗種位置的剎那,我們再突襲,一舉拿下墟根解契。”
暗紅墟霧在他腳下緩緩翻湧,悄無聲息向著甬道入口靠攏,如同蟄伏的毒蛇,靜靜等待出手的時機。
甬道之內,金色道韻不斷往地底延伸,蘇岑凝神感知道韻反饋回來的訊息,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地脈分支一路向前,岩層之內,多數地方生機平穩,只有一處……”她話音一頓,呼吸微滯,“在前方約莫百丈的地底岩層深處,地脈生機單向沉陷,所有靈息都在向一點匯聚,就是隱根暗種。”
凌玄目光一凝:“位置確定了?”
“確定了。”蘇岑點頭,“暗種藏在岩層夾層,和地脈纏在一起,周圍沒有外露墟息,若非尋根引紋,根本無從察覺。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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