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貼著澤岸矮丘的陰影緩步前行,腳下踩著鬆軟的灰草,一路避開水窪與鬆動的泥坎。繞過沉汐灘正面,前方一片微微隆起的坡地橫在灘塗西側,坡上長滿低矮的灌木,正好擋住灘面上的視線。
凌玄停在高坡邊緣,俯身藏入一叢灌木之後,目光向下望去。
沉汐灘完整映入眼底。灰白色的灘塗自澤岸一路鋪向遠方,潮水退去後的痕跡層層疊疊,灘面平整,只在正中央微微隆起一道弧線,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灘塗之下。灘面之上,幾道暗紅細紋縱橫交錯,若隱若現,被一層薄薄的墟霧遮著,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。
“果然布了陣。”陳樵蹲在凌玄身側,壓低聲音,“灘面那幾道紋路,是墟鎖引紋,桓策把整片灘塗都圈進去了。”
雲硯眯起眼,目光掃過灘塗兩側:“不止陣紋。灘東那片亂石堆後面,藏著兩道墟影,灘北的葦叢裡也有一道。他不光布了陣,還在灘邊留了哨,就等我們踏上去。”
蘇岑靠在坡後,氣息還有些虛,她抬手按住心口,望著灘面上的紋路,緩緩開口:“引紋不深,桓策沒有把陣基埋在灘底深處,說明他來得倉促,還沒來得及把陣徹底做實。引紋只起示警和牽引的作用,真正厲害的東西,恐怕還在灘下的隱墟入口處。”
凌玄目光落在那道微微隆起的灘面弧線上,識海之中厄核的低鳴似乎更沉了幾分,與灘底隱隱透出的脈動隱隱相合。
“隱墟入口,就在那道隆起下面。”凌玄沉聲道,“地星垂芒現世之時,入口才會真正開啟。桓策守在灘上,是在等入口開啟的瞬間。”
陳樵皺眉:“那就難辦了。他守死了灘面,我們只要一踏上灘塗,墟哨立刻示警,引紋也會纏上我們的靈元。等我們走到入口,桓策早就布好陣等著了。”
雲硯握緊劍柄,目光望向灘東那片亂石堆:“先摸清楚他到底埋了多少人手。這灘面開闊,伏兵藏不住,多半都在灘邊的幾處遮蔽後面。我們把人清乾淨,再上灘破陣。”
“不能硬清。”凌玄搖頭,“墟哨一旦被殺,桓策立時就能感知到,等不到地星垂芒現世,他就會提前發動。我們要的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,摸清入口的虛實。”
蘇岑抬眼看向凌玄:“你是想,趁著地星垂芒現世那幾日,地脈氣息最亂的時候動手?”
“正是。”凌玄點頭,“地星垂芒現世前夜,澤底地脈會劇烈翻湧,灘面的墟霧會濃到看不見人,墟哨的感知也會被地脈氣息攪亂。那時候上灘,是我們唯一的空子。”
陳樵沉吟片刻:“那這幾天,我們就乾等?”
“不能幹等。”蘇岑輕聲道,“桓策這幾天也不會閒著。他會不斷加深灘上的陣法,把入口守死。我們得在這幾日裡,找到破陣的法子,不然等到現世那夜,灘上的陣只會更難破。”
凌玄目光落回灘面,看了片刻,低聲道:“先摸清他陣法的脈絡。陳樵,你繞著灘邊走一圈,別靠近,遠遠把灘邊的陣紋走向、墟哨位置都記下來。雲硯,你盯著灘東那片亂石堆,看桓策的人手怎麼輪換、多久換一次。”
雲硯頷首,身形一矮,悄無聲息滑下坡地,藉著一叢叢灰草遮掩,繞向灘東方向。
陳樵也站起身來,拍了拍膝上的泥土:“我去灘北,那邊的陣紋看得更清楚。”
“小心,別驚動哨位。”凌玄叮囑一句。
陳樵點頭,轉身沒入矮坡另一側的葦影之中,很快不見了蹤跡。
坡上只剩凌玄與蘇岑。
蘇岑靠著灌木坐下,閉目調息片刻,紫黑紋路在頸側輕輕跳動。她睜開眼,望向灘面那道隆起的弧線。
“凌玄,你有沒有想過,隱墟入口之所以會在沉汐灘現世,是因為這裡的地脈最薄弱。”蘇岑輕聲開口,“桓策守著這裡,不只是為了截我們,也為了在入口開啟的時候,引灘下的墟脈,直接衝擊隱墟。”
凌玄側頭看她:“你的意思是,他不止是要進隱墟,還要借隱墟現世的契機,催動整個大荒澤的墟潮?”
“契捲上寫過,隱墟現世是地脈潮汐的高峰,那幾日,整片地脈的墟力會往入口匯聚。”蘇岑指尖輕輕劃過地面,畫出幾道紋路,“桓策若是把這裡的引紋接上澤底的地脈,就能在入口開啟的瞬間,把所有匯聚的墟力,一次性引向隱墟內部。到時候,隱墟里面的東西,無論是渡厄泉,還是別的先民遺物,都會被墟力吞沒。”
凌玄目光一沉,望向灘面那些縱橫交錯的暗紅紋路,心裡那份猜測漸漸明晰。
“他守的不只是入口,更是引紋的接點。”凌玄低聲道,“那些引紋,是用來引墟力的。”
蘇岑點頭:“所以破陣的關鍵,不在灘面的陣紋,而在引紋接向地脈的那幾個節點。只要斷掉節點,桓策就算灘上的陣布得再死,也引不動澤底的墟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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