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二百五十一章 灘頭收跡,澤畔尋棲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17分鐘前

天邊的夜色一點點褪淡,灰濛的天光漫過沉汐灘。地星垂芒的金芒已經零落稀疏,一顆顆光點緩緩消散在晨霧裡,灘面上先前縱橫交錯的暗紅引紋,失去墟源氣息支撐,正一點點淡入溼沙之下。

雲硯揹著陳樵,腳步放得極緩。陳樵雙目緊閉,面色泛著青灰,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,墟毒順著經脈緩緩遊走,全靠方才渡厄泉的泉水暫時壓住毒性,沒有立刻侵入心脈。

蘇岑走在身側,寒朔劍斜挎肩頭,指尖一直搭在陳樵腕脈之上,時時留意他氣息起伏。她頸側紫黑紋路依舊醒目,靈元枯竭之後,身子虛浮,每一步都要藉著身旁凌玄的力道穩住。

“先離開灘塗。”凌玄抬眼望向大荒澤深處連綿的葦蕩,蓮域八紋劍握在手中,青光斂而不發,“桓策雖退,未必沒有在外圍設下伏哨,天亮之後視野開闊,不宜久留。”

他左臂墟印餘溫未散,識海深處的厄核沉寂不動,可那一縷與墟源牽繫的因果,如同一根細刺,靜靜紮在神魂之中。只要稍稍凝神,便能感知到地底深處那片沉寂墟源的微弱脈動。

雲硯低聲應道:“葦蕩深處水澤交錯,路徑繁雜,容易藏身。我們往那邊走。”

四人不再多言,避開灘東亂石堆,貼著灘南的泥坎,向著大荒澤連片的蘆葦行去。腳下溼沙鬆軟,每一步踩下去,都陷出淺淺的坑印,潮水殘留的涼意順著鞋底漫上來。

行至葦蕩邊緣,凌玄停下腳步,回身望向隱墟入口。那道在地星垂芒之下裂開的地縫,此刻已經緩緩收攏大半,只剩下一道狹長的暗痕嵌在灘面,若不細看,只會當作地脈自然開裂的痕跡。

“隱墟入口快要閉合了。”凌玄低聲開口,“地星垂芒的時限已過,若無下一次地脈潮汐,短時間內不會再度開啟。”

“這對我們是好事。”蘇岑喘了口氣,抬手拂去落在肩頭的葦絮,“桓策就算想再入隱墟觸碰墟源,也只能等到下一輪潮汐來臨,我們能爭取不少時日。”

話音未落,遠處葦叢之間,傳來一聲極輕的墟鳴。

凌玄神色一凝,蓮域八紋劍微微抬起,青光在劍刃一閃而逝。雲硯立刻停下腳步,將陳樵輕輕放到蘆葦叢後,長劍橫在身前,目光循著聲響望去。

“是桓策留下的巡哨墟影。”雲硯壓低聲音,“數目不多,應該是斷後盯梢的。”

兩道暗紅墟影自葦叢縫隙緩緩飄出,暗紅眼瞳鎖定他們幾人,墟息緩緩鋪開,沒有直接衝殺,只是想把他們的方位傳出去。

“不能讓訊息傳走。”凌玄邁步上前,“速戰速決,不要鬧出大動靜。”

他身形一晃,青光掠過,蓮紋凝作細刃,悄無聲息切向第一道墟影。墟影察覺到殺機,想要鳴響傳訊,蓮紋已經穿透它的墟體,暗紅霧軀驟然潰散,化作一縷縷墟氣消散在晨霧之中。

另一道墟影見狀,轉身便要遁走。蘇岑抬手,寒朔劍霜氣一卷,一道白鏈飛出,纏住墟影根基,稍稍阻滯它的身形。雲硯緊隨其後,一劍落下,將這道墟影一同斬碎。

兩道墟影消散,葦蕩重新歸於安靜。

“解決了。”雲硯收劍,回身重新背起陳樵,“只是這兩道墟影被滅,桓策那邊遲早會察覺我們的行進方向。”

“那就再往澤深處走。”凌玄掃視四周密佈的葦蕩與水窪,“找一處有先民舊跡、能隔絕墟念探查的地方落腳,先穩住陳樵的傷勢,再調息療傷。”

蘇岑點頭,抬手從懷中取出墟根解契。古帛原本瑩潤的金光黯淡大半,帛面上不少紋路已經蒙塵,方才封禁墟源幾乎耗空了契卷積攢的道韻。

“契卷損耗太重,短時間內很難再動用它的力量。往後再遇上桓策,我們少了一大依仗。”蘇岑指尖輕輕撫過帛面,語氣沉了幾分。

“無妨。”凌玄看向她,“契卷本就不是用來強攻的至寶,它的價值,是記載墟源與先民鎮墟的法門。我們正好藉著休整的機會,細細研讀契卷文字,看看有沒有徹底根除墟源隱患的法子。”

幾人穿行在葦蕩之間,葦葉茂密,一人多高,層層疊疊遮擋天光。腳下水路交錯,淺窪遍佈,凌玄走在最前,以靈元探查前路,避開暗藏的深沼與墟陷。
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葦叢忽然分開,露出一方臨水的土臺。土臺高出水面數尺,上面立著半截風化的石屋殘垣,石垣之上刻著零星先民道紋,淡淡的鎮墟氣息縈繞在四周,剛好可以遮蔽墟念搜尋。

“就是這裡。”凌玄停下腳步,“先民舊居,道紋雖殘,足夠掩住我們的氣息。”

雲硯小心將陳樵放在殘垣內側乾燥的石地上,蘇岑立刻蹲下身,取出隨身藥囊,挑出療傷的藥草,碾碎之後敷在陳樵胸口的傷口之上。渡厄泉水的藥力漸漸衰減,陳樵眉峰不時蹙起,經脈裡的墟毒又開始隱隱躁動。

“墟毒紮根太深,尋常草藥只能暫緩。”蘇岑一邊包紮,一邊說道,“想要徹底清掉,還是要尋專門解墟毒的藥靈,或是依靠契卷裡記載的墟毒煉化之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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