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垣之內光線昏淡,澤風穿過石垣缺口,卷著細碎葦絮落在墟根解契的帛面上。蘇岑指尖輕輕拂過磨損的古字,目光久久停留在契卷末尾那段晦澀秘文之上。
“先民早知封禁有期限。”蘇岑聲音壓得很低,“地脈大潮汐,每千年一輪。潮汐湧動之時,整片大荒地脈翻湧,所有鎮墟陣紋都會被地脈之力沖刷,渡厄泉的禁錮也會隨之鬆動。”
凌玄垂眸,視線順著古帛紋路緩緩下移,左臂墟印時不時泛起一陣微熱,識海深處蟄伏的厄核似是聽見“地脈潮汐”四字,輕輕震顫了一下,很快又歸於沉寂。
“千年潮汐,距離現在還有多久?”
“契捲上沒有寫明確切時日,只記了徵兆。”蘇岑搖頭,“墟霧自發漫過山澤、沉睡的墟獸甦醒、多處墟痕同時發亮,便是潮汐將至的預兆。沉汐灘隱墟先行異動,恐怕正是潮汐臨近的前兆。”
凌玄抬手,指尖撫上蓮域八紋劍的劍身,青光淡淡的,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沉靜。
“桓策應當也知曉這件事。”凌玄緩緩開口,“他急於喚醒墟源,便是想趕在地脈潮汐到來之前,促成墟主現世。一旦潮汐來臨,封禁鬆動,就算他不動手,墟源也會慢慢向外溢散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蘇岑收攏氣息,頸側紫黑墟毒紋路隱隱跳動,“我們今日暫時封死墟源,只是延後災禍,不是消弭。若是在潮汐來臨之前找不到穩妥之法,先前所有的犧牲,都會白費。”
一旁石地上,陳樵呼吸依舊微弱,眉頭時不時蹙起,肌體裡的墟毒在藥性壓制下安分片刻,卻沒有消散。蘇岑每隔一段時間,便取一點留存的渡厄泉水,滴入他唇間,清潤泉氣緩緩滲入經脈,穩住毒性不往心脈鑽。
守在缺口處的雲硯忽然微微側頭,抬手示意二人噤聲。
凌玄和蘇岑同時停下話語,目光望向葦蕩深處。
風聲沙沙,混雜著極淡的墟息,順著水面飄來,不是先前那種漫無目的巡哨墟影的氣息,帶著修士刻意收斂靈元的痕跡。
“有人。”雲硯壓低聲音,長劍悄然出鞘,霜白劍光斂在石影之後,“不止一人,在澤間迂迴,像是在沿路搜尋我們的蹤跡。”
凌玄起身,蓮域八紋劍握在手中,靈元緩緩鋪開,藉著殘垣先民道紋的遮掩,向外探查。一縷縷細碎墟念在葦叢之間來回掃動,搜尋的路線,正是他們方才穿行葦蕩留下的方向。
“是桓策分派出去的搜尋小隊。”凌玄低聲道,“人數大概三四人,墟念散得很開,在一點點排查整片葦蕩。我們方才斬殺兩道墟影,已經給他們遞了線索。”
蘇岑迅速將墟根解契摺好貼身收好,寒朔劍握起:“此地有殘紋遮蔽,短時間內未必能查到這裡,但不能久等。一旦被合圍,陳樵重傷難以行動,我們被動。”
雲硯目光掃過四周水澤:“土臺只有這一處上岸路徑,後方是深沼,淤泥能吞修士,走不得。若是正面硬闖,容易驚動遠處其餘哨探。”
凌玄凝思片刻,目光落在土臺外側一片交錯的水巷。
“西側有一條窄水道,蘆葦長得極密,水道很淺,只能容人涉水前行。”凌玄方才探查前路時已經留意,“水道通向大荒澤另一處廢棄的先民水驛,那裡道紋更完整,更適合藏身。我們可以從水道悄悄轉移,避開這支搜尋小隊。”
“陳樵怎麼辦?涉水容易牽動他身上傷口,墟毒遇水更容易擴散。”蘇岑看向昏迷的陳樵,面露憂色。
“我來揹他,我走最前,挑穩實的水底路徑。”雲硯上前一步,“你們二人斷後,若是被哨探察覺,先出手牽制,不要纏鬥。”
凌玄頷首:“好。事不宜遲,立刻動身。”
蘇岑最後檢查一遍陳樵身上包紮的傷口,確認藥草沒有脫落,又滴入少許渡厄泉水穩住他氣息。雲硯彎腰,小心將陳樵背在背上,動作放得極輕,儘量不顛簸他的傷口。
四人依次走出殘垣,踏入外側水道。冰涼的澤水漫過小腿,水底淤泥軟滑,每一步都要仔細試探,防止踩進暗藏的陷坑。茂密蘆葦在兩側合攏,如同天然屏障,將他們的身形藏在葦影之間。
一行人沿著水道緩緩向西,儘量不碰響葦稈,壓低氣息。
後方葦叢之中,厄芽修士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隨風飄來。
“方才兩道墟影斷了氣息,肯定是被他們除掉了,人沒有走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