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民遺脈的話音落定,石窟之中一片死寂。脈眼上的淨墟靈根緩緩流轉瑩白柔光,光落在他殘破的灰袍上,照出袍下纏繞不散的淡灰墟紋。
蘇岑握著寒朔劍的指節微微發白,霜色靈力在劍身上輕輕震顫。
“同源墟息,只能取自凌玄?”
“不錯。”遺脈垂落掌心那枚殘缺契牌,契牌表面紋路黯淡,“厄核寄於他識海,墟息與神魂相融。想要錯開墟印與厄核的共鳴,必須提前引一縷厄核本源氣息,封入契紋,作為中轉媒介。靈根的淨墟道韻循著這縷氣息分流陣力,便不會直接衝擊厄核,避免識海崩毀。”
雲硯上前半步,長劍橫在身前,目光審慎地打量對方。
“你憑什麼幫我們?百年困於墟域,你和桓策本就有仇?”
“桓策要引墟潮覆壓大荒,墟潮一至,這片地脈所有生靈,包括我這殘存一縷殘魂,都會化為墟濁養料。”遺脈抬眼,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光,“我守著先民遺訓,本就不能坐視厄芽一脈得逞。我可以幫你們推演契紋,但是,我不會隨你們潛入幽窟。”
“那引息之事,要如何做?我們無法靠近凌玄,桓策的鎖神陣層層封鎖。”蘇岑追問。
“不必親身入內。”遺脈指尖點向石壁上的契紋刻石,“鎖神陣以兩道墟印為錨,墟印和凌玄神魂相連,墟息會順著地脈,一點點散入周遭墟脈節點。我可以布一道收息小陣,埋在幽窟外圍地脈之中,靜靜吸納逸散出來的厄核墟息。只是收息極慢,至少要三個時辰,才能攢夠一縷可用的本源氣息。”
雲硯眉頭舒展少許,隨即又鎖緊:“三個時辰太久,桓策的巡哨沿著支流搜來,我們未必能守住此地。”
水洞之外,墟嘯聲越來越清晰,墟絲劃過水面的沙沙聲,隔著洞口流水,一陣陣傳入石窟。
“他們已經到支流中段了。”蘇岑側耳聽著外面動靜,迅速決斷,“我們分工。雲硯,你隨這位前輩一同佈設收息陣,潛去幽窟外側地脈節點,我留在這裡照看陳樵,守住淨墟靈根,同時盯住水洞入口,攔截追兵。”
“不行,你一人守在這裡太過兇險。”雲硯立刻反對。
“脈眼石窟只有這一處水洞入口,靈根紮根脈眼,淨墟光域可以幫我壓制墟力。”蘇岑微微搖頭,“你們二人外出佈設陣紋,目標更大,一旦被巡哨撞見,連退路都沒有。你們速去速回,三個時辰之內,必須趕回石窟匯合。”
先民遺脈輕輕頷首:“她所言穩妥。我知曉幽窟外圍三處隱蔽地脈節點,其中一處藏在亂石堆下,少有修士巡查,適合埋入收息契盤。事不宜遲,現在動身。”
他抬手,從懷中取出三枚磨得光滑的石質契盤,盤面上刻著細密的收息紋路,遞了兩枚給雲硯。
“契盤不耐強攻,一旦被墟力擊碎,之前所有等待全部作廢。佈設之時,不能動用靈光,只能以自身神魂氣息接引,避開墟念探查。”
雲硯接過契盤收好,又低頭看向石臺上沉睡的陳樵。少年眉心藥靈印記依舊黯淡,靈根垂下的柔光穩穩裹住他周身,暫時無虞。
“萬事小心。”雲硯看向蘇岑。
“你們也是。”蘇岑握劍立於水洞內側陰影之中,寒霜靈力暗暗鋪開,“一旦遭遇強敵,不要硬拼,優先撤回石窟。”
先民遺脈不再多言,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,貼著石壁地脈紋路,悄無聲息滑入水洞外側的黑水暗流。雲硯提劍跟上,收斂周身靈光,腳步輕得如同落葉,跟著灰影一同消失在幽暗水道深處。
石窟之內,只剩下蘇岑與沉睡的陳樵,還有脈眼上靜靜放光的淨墟靈根。
蘇岑緩步走到水洞洞口,寒朔劍斜垂在手,目光望向漆黑的水道。水流緩緩淌入石窟,水面時不時浮起細碎的墟霧,墟霧裡隱約有暗紅光影來回遊走。
她抬手,凝出數道薄冰符,沿著水洞兩側石壁依次貼好。冰符不洩靈光,只留一絲寒意,一旦有墟影或是修士踏入,便會無聲震顫示警。
做完佈置,她退回脈眼旁,重新探手搭在陳樵腕脈上。脈象平穩,只是藥靈本源枯竭太深,如同燃盡的燭火,靈根生機只能維繫生機,無法催醒。
“等救出凌玄,我們再尋法子喚醒你。”蘇岑低聲自語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石窟安靜得只剩下水珠滴落青石的叮咚聲響。
約莫一個時辰之後,水洞外側的水流忽然翻湧起來,數道暗紅墟絲刺破水面,緩緩探入洞口,冰符驟然微微震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