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三百二十三章 泉底藏墟,殘息續命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6小時前

暗道向內緩緩下沉,巖壁滲下的水珠叮咚滴落,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蘇岑半扶半攬著雲硯,腳步放得極緩,瑩白靈光持續一縷縷渡入他經脈之中。

雲硯雙目緊閉,面色慘白如紙,下頜、頸側蔓延的紫黑墟紋依舊灼熱跳動,墟毒順著血脈一寸寸向著心脈纏繞。蓮域八紋劍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劍身青光徹底沉寂,只餘下一絲極淡的蓮韻,自發護住他識海之內的厄核,勉強抵擋墟毒侵蝕神魂。

“撐住。”蘇岑低聲呢喃,額角冷汗不斷滑落,靈根之上裂紋陣陣抽痛,每一次送出靈光,都像是撕扯自身本源,“前面的清息越來越近,是泉眼。”

方才脈眼之內掀起的瘴潮,已經將桓策一行人死死拖住,可蘇岑不敢有半分鬆懈。桓策精通地脈推演,只要瘴潮平息,他很快便能順著洩瘴暗道的走向追來,留給他們休整的時間少得可憐。

又前行數十步,暗道盡頭豁然開闊。一汪清潭靜靜臥在石室中央,潭水澄澈,地底泉眼不斷翻湧,淡淡的清潤氣息自水面升騰,恰好中和周遭殘留的蝕墟瘴。潭邊青石之上,零星生著幾株淺藍藥草,葉片凝著露珠,是落澗谷獨有的清墟草,專能舒緩墟濁侵蝕。

蘇岑快步走到潭邊,小心將雲硯輕輕放平在乾燥青石上,讓他背靠石壁。她抬手摘下數株清墟草,瑩白靈光裹住藥草,慢慢碾出清碧藥汁,指尖沾著藥汁,小心翼翼抹在雲硯頸側、肩頭的墟痕之上。

藥汁觸碰到墟痕,發出滋滋輕響,紫黑紋路稍稍收斂幾分,灼熱感減弱少許。

“只能暫緩,清墟草藥力微薄,根除不了侵入心脈的墟毒。”蘇岑垂眸看著雲硯毫無血色的臉,心頭沉甸甸的。她將掌心靈光放緩,綿綿不絕送入他體內,一點點梳理紊亂破碎的經脈,壓制墟毒繼續向內蔓延。

雲硯呼吸微弱,胸口起伏極輕,識海之中厄核時不時低低轟鳴,和桓策留在他身上的墟印遙遙呼應。那道印記不曾消去,只要墟力催動,桓策依舊能循著印記鎖定方位。

蘇岑指尖撫過雲硯衣襟,摸到那枚被他貼身收好的古鏡殘片。殘片微涼,藏著一縷先民殘存道韻,之前數次遇險,都是這殘片悄悄幫他們遮蔽氣息。她取出殘片,瑩白靈光裹住鏡面,將殘片放在雲硯心口。

“借先民道韻,壓住墟印的感應。”

古鏡殘片緩緩亮起一層淡淡的銀輝,微光貼著雲硯心口散開,原本隱隱躁動的墟印,驟然沉寂下去,向外散出的追蹤氣息被盡數鎖在體內。

做完這一切,蘇岑才稍稍鬆了口氣,轉身看向潭水。潭底深處,隱約可見一圈風化的先民墟紋,紋路順著潭壁環繞,一直延伸到水面之下。

“這不是普通泉眼。”蘇岑緩步靠近潭邊,靈光探入潭水,細細探查紋路,“是先民佈設的淨墟泉,用來沉澱、消解瘴濁。只是年代太久,泉眼的力量大半耗散,只剩下這點清潤之力。”

她正凝神細看,暗道入口方向,傳來了碎石滾落的輕響。

蘇岑渾身一緊,立刻收起靈光,轉身看向通道深處。她不敢催動大範圍光罩,只留一絲微光懸在身側,靜靜聆聽。

“瘴潮散了,他們走的是洩瘴暗道。”桓策的聲音隔著石壁傳過來,冷靜沉穩,“這條暗道終點連通淨墟泉,是谷內僅存的一處清息之地,他們重傷之下,必定會去那裡調息。”

另一道修士的聲音隨之響起:“長老,暗道只有一條通路,我們直接追進去,他們無處可逃。”

“不可莽撞。”桓策緩緩開口,“淨墟泉的泉紋剋制墟力,貿然闖入,我們的墟力會被泉紋不斷消解。分出兩人守在暗道出口,其餘人隨我在外布墟鎖陣,封住整處石室。等泉中清力耗盡,再進去收網。”

蘇岑屏住呼吸,心頭一沉。桓策不強行衝進石室,反倒在外佈陣封鎖,分明是打算耗死他們。石室只有這一處暗道出入口,一旦被墟鎖陣封死,他們便是籠中之鳥。

她快步回到雲硯身側,伸手探了探他氣息,依舊微弱,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甦醒起身。

“雲硯,醒醒。”蘇岑輕聲喚他,指尖靈光輕輕點在他眉心,“桓策已經追到暗道之外,佈下墟鎖陣,我們被困住了。”

雲硯睫毛輕輕顫動,許久才緩緩掀開眼簾,眼底一片渾濁,紫黑墟痕幾乎要漫上瞳仁。他轉動眼珠,看向蘇岑,聲音沙啞微弱:“他……沒有進來?”

“泉紋剋制墟力,桓策選擇在外封死通路,打算耗光我們力氣。”蘇岑點頭,目光望向潭底環繞的墟紋,“我方才看泉底紋路,淨墟泉還有一重禁制,泉眼之下,另有一條水下暗渠,是先民取水的密道,只是入口封在潭底,被泉紋鎖住。”

雲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清潭,勉強轉動脖頸,望向掌心沉寂的蓮域八紋劍。

“破開泉紋鎖,從水下走?”

“是唯一的出路。”蘇岑道,“可泉紋和淨墟泉繫結,強行破鎖,會瞬間引爆泉內殘存的淨墟之力,動靜極大,桓策立刻便會察覺。而且水下暗渠狹窄,不知通向何處,水裡同樣藏著瘴濁餘毒。”

雲硯沉默片刻,緩緩抬起手臂,想要撐起身子,剛一動,心口劇痛翻湧,一口鮮血溢位唇角。他咬牙忍住,握住蓮域八紋劍,劍身輕輕震顫,一絲微弱的蓮韻重新浮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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