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百三十天,兩千一百九十頓飯食,四百八十貼加減湯劑,沒有一錢白朮是白吞進肚子裡的!”
江瑞珩盤腿坐在偏廳正中央的涼蓆上,九宮大算盤橫在膝前,十根手指如翻飛的蝴蝶翅膀。
“江家少爺,你那算盤珠子都快搓出火星子了,到底算清楚小虎這顆小心臟值多少兩銀子沒有?”
沈知鶴斜靠在軟墊上,手裡搖著那柄換了新絹面的白摺扇,扇面上畫著一隻圓滾滾的大鴨子。
“銀子是小事,人命是大事,這兩年的藥膳總耗銀六百四十二兩三分,平攤到每一天上,不過八錢碎銀。”
江瑞珩手指猛地扣死樑上的五顆上珠,抬頭迎上宋予白的目光。
“回山長,二十四個月的折線資料全平了,峰值在去歲大雪那日,谷底在今日正午,總體升幅兩成八分。”
“拿大宣紙來,用兩丈長、四尺寬的高麗加厚冷金宣,一寸也不準裁短。”
宋予白挽起素色布袍的寬袖,露出一段白皙瘦削的手腕,青木筆桿穩穩懸在白紙上方。
“山長,硃砂墨調好了,用的是徽州貢墨與西域硃砂,混了陳年清膠,貼在牆上十年不褪色。”
趙璟珹雙手端著一尊白瓷缽盂走上前,濃稠豔麗的硃紅漿液在瓷器內壁泛出沉凝的色澤。
“承安拉墨線,知鶴壓紙角,橫座標排二十四個月,縱座標定心脈搏動頻次。”
宋予白筆鋒下沉,一道平直如刀削的長橫線在潔白的冷金宣底部瞬間劃開。
“六十跳是死線,八十跳是常人線,一百跳是危急線,小虎從六十二跳起步,今日穩在七十四跳。”
顧承安手持長鐵尺,目光如鷹隼般緊貼尺沿,鐵尺隨著宋予白的筆勢一寸一寸向右平移。
“七十四跳,比同齡蒙童慢六跳,但節律平穩,重拍分明,不再有滑脈與歇止。”
顧承安嘴唇緊抿,戒尺邊緣在宣紙上壓出一道筆直的凹痕。
青木筆尖沾滿了硃紅色的墨汁,在白紙黑線之間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爬升。
紅線像一條蜿蜒攀升的春藤,在二十四個時辰格子裡起起伏伏,雖有波折回落,卻始終沒有跌破底層的黑墨底線。
到了最後三個月的格子裡,紅線幾乎拉成了一條昂揚向上的平穩坡道,穩穩停留在七十四跳的硃砂大字下方。
“成了,這紅線看著比我爺爺在中書省批閱的紅摺子還要提氣!”
沈知鶴撲在宣紙邊上,肥下巴差點磕在未乾的墨跡上,嘴裡發出讚歎的大呼小叫。
“沈胖子離遠點,口水滴在紙上,老子把你扔到老棗樹上曬成人肉乾!”
傅烈牽著程小虎的手跨進偏廳,小虎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硬木雕成的小馬駒,小臉上全是汗珠子。
“白姨,小虎今天走了整整三圈,腳步全踩在青磚方框裡,一步都沒有踩到縫隙外頭!”
孩子鬆開傅烈的手,邁著結實的小碎步跑到長案前,仰著通紅的小臉邀功。
“小虎做得很好,脈息沒亂,呼吸不促,去趙哥哥那裡領你的獎賞。”
宋予白將筆擱在筆山上,俯身摸了摸孩子的後背,棉布夾衣裡一片乾爽。
”!冊畫貝寶的畫你給哥哥趙看看,來過快虎小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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