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的時候宋晴正靠著舷窗打瞌睡,被起落架觸地的震動震醒了,睜開眼,機窗外是熟悉的機場。
跟著人流下飛機,出了航站樓,縣城的空氣比市裡涼一些,太陽掛在西邊,看著是要落山了,風裡有股淡淡的青草味,聞著就是家鄉的味道。
宋晴在機場門口左右張望一眼,抬手攔了輛計程車,報出老街那家種子店的地址。
車子在縣城老街上七拐八拐,停在一家門臉窄小的店面前。
“金豐種子商店”字跡有些褪色了,透過玻璃櫥窗,能看見櫃檯後方堆著大大小小編織袋與紙盒。
宋晴推門進去,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女人,正拿小勺往牛皮紙袋裡分裝種子。
“買點種子。”宋晴開口。
“要啥?”
“都看看吧。”
宋晴在店裡轉了十多分鐘,玻璃櫃臺下方一格格抽屜分門別類碼得整齊:白菜、青菜、生菜、菠菜、香菜、韭菜、小蔥、白蘿蔔、胡蘿蔔、西紅柿、辣椒、黃瓜、豆角、茄子、南瓜、冬瓜、絲瓜、土豆、玉米、小麥、大麥、黃豆、綠豆、紅豆、花生、向日葵……
一袋袋種子擺放有序,一部分是工廠密封小包,剩下的是老闆娘自行分裝的牛皮紙袋,袋面用圓珠筆手寫作物名字。
宋晴各拿了幾袋,又拿了些水果種子,有很多水果種子因為氣候條件這邊不怎麼種,後續再慢慢補齊,來來回回收拾了兩大袋,鼓鼓囊囊的。
老闆娘拿計算器摁半天報了個數,種子價格不算太貴,宋晴掃碼付錢,拎著袋子緩步走出店門。
拐進僻靜小巷,確認四周無人,宋晴閉上眼把那兩大袋種子直接收進了靜止空間,一百平的白色空間裡,多了兩個鼓囊囊的編織袋。
從種子店走回家也就十來分鐘的路。
越是靠近自家小區,宋晴腳步放得越慢,走到單元樓下,她停下腳步。
三單元門口那棵老槐樹比去年又粗了一圈,樹蔭鋪了小半個院子。
她就站在槐樹底下,仰頭看著三樓那扇窗戶,陽臺掛著幾件衣服,那件灰藍色襯衫她一眼認出,是父親宋建國的。
宋晴佇立良久,兜裡手指反覆攥緊、鬆開。
上輩子她輾轉跋涉回到縣城,這棟樓塌了一半,站在廢墟前面喊爸媽,嗓子喊破了也沒人應,這輩子,樓還是好好的。
宋晴深吸了一口氣,推開單元門上了樓,樓梯間有點黑,聲控燈亮了一路,走到家門口她停頓兩秒,伸手按了一下指紋鎖,“嘀”一聲,鎖開了。
屋裡飄出一股肉的香味,宋晴推開門換鞋,客廳裡電視開著,正在放一檔美食節目,主持人舉著鍋鏟在螢幕裡說著什麼。
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,然後一個聲音從廚房門口探出來:“今天咋回來這麼早——”
徐麗麗圍著一條碎花圍裙,手裡還攥著鍋鏟,看到門口站的人是宋晴,她愣了一下,然後眼睛一下亮了。
鍋鏟往灶臺上一擱,擦著手就走過來了:“閨女?你怎麼回來了?這陣子工作不忙啦?”
幾步走到宋晴面前,徐麗麗仔細端詳女兒的臉色:“路上累不累?吃東西了沒?”
宋晴張了張嘴,喉嚨裡堵了一團東西,一時沒說出話,她望著母親,鬢角冒出不少白絲,比上次影片時更加明顯,圍著那條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圍裙。
“媽。”她叫了一聲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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