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硯跪在蒲團上,脊背筆直,仰著頭看大長老,神色自若。
“硯不知。硯何錯之有?”
大長老的佛珠被她轉的噼啪響,越來越快。“你本是我崔氏家主,該帶領我們崔氏走向輝煌的啊,現在卻為了沈青涯拿我們崔氏一族涉險。
崔硯,你看著你面前的列祖列宗們,你對得起她們嗎?”
崔硯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牌位。燭火在木龕裡跳越。她先看到的是母親的名字在上頭第三排,再往上是曾祖、高祖,幾十代人擠在這間祠堂裡,注視著她這個‘叛逆’的崔家人。
“我自然對得起列祖列宗。”崔硯的聲音在祠堂裡迴盪,聲音清越,字字清晰,“我崔氏一族祖訓。大道之行,天下為公。
我護沈侯,是怕大週中了敵人之計,離間了大周與沈侯的關係。
沈侯鎮北境十年,北狄不敢南下燒殺搶掠,她若倒了,北境防線誰來撐?天下為公,何錯之有?”
大長老的佛珠停了。
她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大道之行,天下為公。這話太大了,大到大長老提及它都臉紅。
崔氏祖訓上確實刻著這八個字,可誰不知道那是個門面話?哪家世家真拿祖訓當飯吃?宗族利益高於一切,明哲保身才是世家綿延千年的生存之道。這小子拿祖訓來壓她,
好,
好得很。
大長老胸口堵了一口氣,上不來下不去,臉都漲紅了。
二長老在邊上坐不住了,往前探了探身子:
“崔硯,你少拿祖訓說事。你如今與陛下作對,與朝臣對立,不得百姓之心,只為了一個沈青涯。
你這麼會謀算的一個人,真的看不出這其中的得失嗎?你崔硯真的是為了祖訓嗎?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?”
崔硯不為所動,只是回到:
“於公於私,於情於理,硯都會保她。”
祠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大長老把佛珠往桌上一拍,聲音陡然拔高了:“好一句於公於私,於情於理!崔硯,你大公無私,你情深意重。
你讓我崔氏怎麼辦?你讓這一屋子人怎麼辦?
你二姨姥家三個孫子,明年春闈還考不考?你七姨家的男兒,跟左相門生那門親事還說不說?
崔氏上下幾百口人,出門被人戳脊梁骨罵‘窩藏犯’不顧大周百姓性命。你讓她們怎麼活?”
崔硯跪著沒動,等大長老嚷完了,才條理清晰地為自己申辯:“我已經找到了來自南疆的神醫。他會治這怪病。
等病治好了,誤會解開了,崔氏替沈侯洗清冤屈,這份人情陛下得認,朝臣得認。
到那時候崔氏得到的利益,得到的會比我們現在失去的更多。”
二長老冷笑了一聲:“神醫?你找到神醫了?人家願不願意治還兩說呢。就算願意,治病要時間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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