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沒有你想的那樣明理,大家會認準了是沈侯下的藥,如今沈侯是心虛不肯出來承認。
這局棋從一開始就是死的。保她只會拖累崔氏。”
崔硯跪在蒲團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雙手擱在膝蓋上,指節分明,手指纖細修長。這雙手遞過多少摺子,寫過多少謀算,布過多少局,替崔氏撈了多少好處。
大長老說得對,她從前做事從不這樣。她算得精細,走得穩妥,每一步都替崔氏想好了退路。她崔硯什麼時候幹過這麼得不償失的事。
可她抬起頭來,看著大長老和二長老,眼神赤忱,一點猶豫都沒有。
“四姨姥,您說的我都明白。可您想過沒有,今日把沈侯交出去,明日呢?明日左相許三個名額,後日右丞許五個,大後日陛下再壓一壓,崔氏是不是每回都得交一個人出去?
崔氏千年世家,靠明哲保身活到今天,可明哲保身保不出一個有血有肉的高官,我繼任家主之位那天說過什麼,您還記得嗎?”
二長老的嘴張了張。
大長老坐在上首,看著崔硯跪在那兒的模樣,忽然想起十幾年前的事。那時候崔硯才這麼高,站在她跟前,仰著小臉說“大長老我背完了”,把崔氏家訓從頭到尾背了一遍,一個字沒錯。
那家訓頭一句就是“大道之行,天下為公”,小小的崔硯背到這一句的時候,腰板挺得格外直。
她那時候就想,這孩子心性真穩,崔氏交給她,放心。
如今這孩子還是穩穩當當地跪在這兒,脊背挺得筆直,說的話卻能把人氣得腦仁疼。
大長老嘆了口氣,聲音軟下來:“阿硯,你跟老婆子說句實話。你究竟為何要這麼護她?”
崔硯沉默了一息。
“都有。”她說,“大長老,我不騙您。為天下為公是真的,我當年對她有愧贖罪也是真的。
可這兩樣在我這兒不衝突。沈青涯活著,北境穩,大周穩,崔氏也穩。她死了,北境亂,大周亂,崔氏就能獨善其身了?唇亡齒寒的道理,您比我懂。”
大長老瞪了她半天,忽然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纏,站起來,揹著手走了兩圈。
“神醫在哪兒?”她停住腳,問。
“城南,悅來客棧。”
“請了沒有?”
“還沒。正要出門,被您叫來了。”
“好,既然如此,我們答應……”
“不行”
崔氏旁支有一人直接暴起,那是崔氏公認的老實透明人,平常不愛說話,被一些頑皮的小孩戲弄也不會生氣。
可此時卻掏出藏匿好的小刀,抵在崔硯的頸部。
“家主,得罪了。我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,我只知道我的獨子現在情況不好。
我人到40只得了這麼一個女兒,能不能堅持到明天都難說,她若是走了,我也不想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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