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唉!!”
趙氏的尖叫聲撕裂了院子裡清晨的寂靜。
東屋裡頭,周大牛翻了個身,被子裹緊往胸口一拽,嘟囔了一句“誰啊大清早的嚎喪”,眼睛都沒睜。
蔡氏也蜷著身子,臉埋進枕頭裡,含糊地哼唧了一聲:“聽著……好像是弟妹的聲音……”
周大牛眼皮掀了半條縫又合上了,咕噥道:“二牛媳婦?大早上叫魂呢。”說著翻了個身背朝上,腦袋直接埋進枕頭裡。
蔡氏也翻了個身,面朝土牆,把被子往肩頭拉了拉,嘟囔了一句:“管她呢,讓她叫去……”
兩口子誰也沒動。
西屋裡的週二牛也聽見了,他本來還迷糊著,睡得正懵呢,一聲“娘唉!”灌進耳朵裡,直接一個激靈從炕上坐了起來,被子滑到腰間,愣了一息才辨認出是趙氏的聲音。
他媳婦嗓子從來沒這麼尖過……
週二牛急匆匆的披上襖子,岌著破舊的布鞋就衝出了屋門, 門一開啟,冷風灌了他一身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不過步子沒停,抬眼就看見他媳婦趙氏跪坐在院子的冰泥地上,旁邊還睡著一個人,依稀能看出是他娘。
娘唉!
週二牛也嚇了一跳,連忙跑了過去,發現確實是他老孃,他娘披著一件破舊的青灰色襖子,釦子都沒扣上,凍得滿臉青紫,正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。
“娘!”週二牛撲過去蹲了下來,兩隻手伸出去,懸在半空中抖了兩下,才探到周老太的鼻子底下。
還好,還有氣,雖然淺得很,溫溫熱熱的一絲兒,但確實還活著。
想到這裡,週二牛心裡安定了一些,連忙朝著東廂房喊道:“大牛!大牛快起來,娘出事了!咱娘讓人給打了!”
“大牛!!”
東屋裡安靜了片刻,周大牛拉著一張老臉從被子裡探出來,滿臉不耐煩,嘴角往下撇著嘟囔:“又咋了……覺都不讓人睡了?”
可週二牛的話他到底是聽清楚了,不說別的,若是老孃真出了什麼事,他也得趕緊去表表孝心才是,不然什麼好事都輪不上他了。
想到這裡,周大牛罵罵咧咧地坐了起來,把棉襖披上,趿拉著鞋出了門。
“他孃的!”
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老孃,周大牛一下子就炸了,連忙蹲下伸手翻了一下週老太的腦袋,並探了探鼻息,發現人確實還活著,不禁鬆了一口氣:
“誰幹的?!誰打的咱娘?!”
週二牛搖頭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“愣著幹啥!快把人抬炕上去啊!”周大牛吼了他一嗓子,自己彎腰去架周老太的胳膊,週二牛趕緊架另一邊,兩個人合力連拖帶抱,終於把老太太弄進了正屋。
這時候蔡氏也終於匆匆趕來,襖子披得歪歪斜斜的,頭髮只用一根木簪子胡亂別了一下,鬢角還散著幾縷頭髮,跟著趙氏前後腳的功夫進了正屋。
一眼就看見了炕上的周老太,人平躺在那裡,面色青紫,看著像是被凍傷的,整個胸口平平的,看不出一點起伏。
蔡氏的心口咚地跳了一下,一股子歡喜從底下往上翻,似乎又想到了什麼,才拼命的把嘴角往下壓,壓得腮幫子都繃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