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裡的空氣徹底凍結住了,連窗外麻雀的叫聲都變得格外刺耳。
傅烈渾身肌肉緊繃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剛要梗著脖子往前邁步,就被顧承安橫在背後的戒尺死死頂住。
“回山長的話,學生前日翻閱了開春以來的採買總冊,查核各房生石灰與木柴的開支,挪動了案頭的墨瓶,未曾及時歸位,請山長責罰。”
顧承安的聲音平穩沉著,背脊挺拔得像一杆釘在地上的鐵槍。
“查核木柴開支,需要把調料櫃底下的內賬翻出來抄一遍嗎?”
宋予白的聲音依舊不高,但每一個字落在大堂裡,都像一顆重磅生鐵砸在水面上。
沈知鶴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,肥胖的膝蓋一軟,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“白姨!我招了!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,您千萬別拿戒尺抽承安!”
沈知鶴扯著嗓子,兩隻眼泡擠得通紅,語速快得像爆豆子一樣。
“都察院那幫御史遞了彈章要封咱們學堂,通政司排了七天的死期,魏明遠在後廚安插了趙四當暗樁,要把咱們私聚世家的罪名坐實!”
“我們沒辦法了,只能讓瑞珩做了一份假的開支賬冊,故意多寫了四十兩銀子的開銷,引趙四偷出去送給魏明遠!”
“我們留了後手,只要魏明遠在皇上面前把這份假賬掏出來,咱們當堂拿出真賬反咬,就能把他偽造官文構陷忠良的罪名給釘死!”
沈知鶴一口氣說完,整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,額頭上的冷汗在地磚上砸出好幾個深色的溼印子。
趙璟珹閉了閉眼,掀開袍角跟著跪了下來。
江瑞珩和傅烈也一言不發地跪在沈知鶴身側,頭顱垂得極低。
顧承安立在正中央,雙手握緊鐵戒尺,長揖到底,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個字。
正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宋予白坐在高高的紫檀大案後頭,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寒。
沒有拍案而起的雷霆之怒,沒有疾言厲色的訓斥,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半分。
她伸出右手,搭在冰涼的舊竹算盤橫樑上。
啪嗒。
一顆算珠被穩穩推了上去。
啪嗒,啪嗒。
連續十幾聲乾脆利落的算盤撞擊聲在大堂裡迴盪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五個少年的心坎上。
宋予白停下手指,緩緩摘下鼻樑上的水晶平光鏡,取出一塊素白的絹帕細細擦拭著鏡片。
“算盤打得挺響,四十兩銀子,卡在貪墨立案的線下頭,不多不少,正好夠都察院大做文章。”
她將眼鏡重新戴回鼻樑上,清冷的目光像冰錐一樣紮在顧承安的胸口。
“你們覺得,這是個天衣無縫的連環絕殺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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