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百斤幹棗木柴火,一斤少了兩錢,按大曜市通則折算,你今日送來的柴火裡摻了三合水,扣下十五文腳錢。”
後院柴堆旁,江瑞珩手裡捧著紫銅小算盤,算珠在指尖啪啪兩下推上去,語調沒有半分波瀾。
趙四兩隻手緊緊攥著破舊的羊皮襖下襬,雙腿止不住地發顫,眼神慌亂地在後院四周亂瞄。
顧承安站在臺階上,手裡握著那把生鐵戒尺,目光平直地落在趙四沾滿泥漿的草鞋上,神色沉靜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回少爺的話,路上雨大,柴火受了潮氣,小人絕沒有故意往柴堆裡澆水啊,求少爺寬限寬限,小人家裡還有兩個娃娃等著吃苞谷面呢!”
趙四噗通一聲跪在溼漉漉的碎石子地上,腦門在泥水裡磕得砰砰直響。
“學堂不養無用之人,柴火受潮是力氣不濟,背柴火磨蹭延誤了早課熬藥的時辰,學堂用不起你這般粗笨的車伕。”
顧承安走下石階,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動,戒尺從袖中滑出半寸,輕輕點在趙四面前的泥地上。
“這是今日清結的腳錢,三十文,一文不少,連同你上月押在曹叔那裡的草鞋錢,一併折付給你。”
一個沉甸甸的藍布小錢袋被扔在趙四膝蓋前頭,撞在石頭上發出銅板碰撞的悶響。
趙四盯著那個藍布口袋,眼角狠狠跳動了幾下,那是前天趙璟珹拿來裝假賬本的同色粗布。
“顧少爺,小人手腳勤快,伙房挑水劈柴樣樣能幹,王嬸和李叔都誇小人力氣大,求少爺別趕小人走啊!”
“趙四,積水潭德勝門水閘的風大,你那身破皮襖擋不住水汽,早些回城南大車店去吧,免得著了涼邪,連推車的力氣都丟乾淨了。”
沈知鶴揹著手從穿堂裡邁著胖步子踱出來,手裡搖著那柄換了新竹骨的白絹摺扇,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,笑得兩隻眼睛幾乎瞧不見縫隙。
趙四聽到積水潭三個字,渾身的汗毛猛然炸立起來,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把爛泥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連地上的銅板都顧不上數,抓起錢袋塞進懷裡,爬起來拽著驢車的韁繩,頭也不回地順著後巷奪路而逃,連木板車在門檻上磕掉了一塊硬木楔子都渾然不顧。
“跑得倒挺快,跟後頭有閻王爺攆著似的。”
傅烈扛著一柄生鐵大掃帚從后角門大步走進來,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,反腳把厚重的黑漆木門嚴嚴實實關死,落下了沉重的鐵門閂。
“前頭順天府那邊遞信過來了沒有,魏明遠那族侄的破窩棚拆了沒有?”
沈知鶴合攏摺扇,扭頭看向顧承安。
“辰時一刻順天府戶房帶兵馬司差役過去的,以無照私設茶棚、侵佔官道排水暗渠的名義,當場把茶棚封了,裡頭的賬冊底單一個字都沒來得及燒,全被抬回了順天府大堂核驗。”
顧承安收起鐵戒尺,目光越過庭院那株掛滿嫩綠新芽的老棗樹,落向正房微敞的雕花木窗。
“魏明遠自己呢,他在都察院沒放半個屁?”
傅烈把大掃帚往牆角一墩,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。
“他放什麼屁,順天府尹把查抄茶棚的公文直接抄送了一份給左都御史,魏明遠自辰時起就在簽押房裡閉門寫請罪摺子,告他族侄假借官威侵佔民地,自請罰俸一年以肅風紀,這會兒連正堂大門都不敢邁出半步!”
江瑞珩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將小算盤揣回懷裡。
“罰俸一年,便宜了那條老狗,不過經此一役,都察院十年之內沒人敢在學堂的賬目上動一根手指頭。”
穿堂外傳來清脆平穩的腳步聲,趙璟珹端著一盒新研好的松煙墨,步履輕盈地穿過迴廊走上正房臺階。
。上案大檀紫的鏡如潔在灑,紙窗的薄薄穿正的裡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