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隻手掌乾爽如初,水磨石方磚上一滴水漬未沾。
“雙手平舉,指甲剪齊未留尖角,指腹無老繭裂口,合格。”
宋予白端坐在書案後方,手裡握著青木舊筆,在那張十二人定額的花名冊上落下一記紅點。
“謝山長成全,民婦定當恪盡職守,絕不敢壞了學堂規矩。”
孫氏躬身行禮,退至東廊下垂手侍立。
“這等考法倒是新鮮,浸了熱水又浸冷水,老夫在太醫院考選醫女都未曾見過這般折騰人的法子。”
周鼎臣揹著手從角門踱步入內,灰白鬍須隨風微晃,身後跟著提藥箱的小童。
“小兒皮肉脆嫩,冷熱感知最是敏銳,做嬤嬤的若連自個兒手上的溫涼都辨不準,如何去抱剛落草的孩子?”
宋予白筆尖未停,在名冊末尾又添上一行蠅頭小楷。
“有些粗心婦人自個兒手腳冰涼,直接去摸嬰孩前胸,驚了心陽,立時便是一場風熱抽搐。”
“你這女娃娃,嘴上向來不饒人,理全讓你佔盡了。”
周鼎臣將藥箱擱在側案上,隨手掀開蓋子,露出裡頭一排排整飭的針包與木人。
“後頭還有多少個?老夫今日告假半日,可沒工夫在此處耗到掌燈時分。”
“統共挑出二十四人,今日辰時必須定下最終十二人的名錄。”
江瑞珩手指飛快撥動算盤,算珠發出細密如雨的脆響。
“一人分發三張細白布,一兩生薑,二錢薄荷,半刻鐘內切出三錢薄片者方能入選。”
“沈胖子,把後頭的婦人全領進偏廳,老子親自在旁邊看著她們動刀!”
傅烈赤著膀子大步跨入院中,兩手拎著兩口沉甸甸的榆木菜墩,鐵塔般的身板震得地面微顫。
“傅蠻牛你小聲些,切生薑考的是腕力和心細,你這破鑼嗓子一吼,嚇得人家手滑切了手指怎生是好!”
沈知鶴揉了揉耳廓,扭頭吩咐門房引人入內。
偏廳的長條木案迅速被二十餘名婦人佔滿,菜刀落在榆木墩上,切碎生薑的沙沙聲連綿成片。
宋予白緩步走過案間,眼眸低垂,視線自每一位婦人的指尖與刀鋒邊緣滑過。
一名年輕婦人刀法極快,薑片飛落,厚薄卻參差不齊。
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婦人手腕微抖,額角虛汗直淌,刀刃數次險些切入案板軟木之中。
“停刀。”
宋予白在案几盡頭站定,青銅摺尺輕輕拍在桌角。
“第三排左起第二位,薑片厚逾兩分,且帶姜皮雜質,不合格,領二十文路費出堂。”
“第四排右起第一位,切片雖勻,但指甲縫隙隱有泥垢,不合格,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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